我拿着那张申诉单去查档窗口。

窗口后的鬼差头也不抬，伸出一只灰白的手：

“材料。”

我把申诉单递过去：

“我要查我的原始脸档。”

鬼差慢吞吞翻了两页，又把单子推回来。

“材料不全。”

我皱眉：

“哪里不全？”

他指了指单子最下面一行小字：

“要查原始脸档，得先提供原始换脸单。”

我气笑了：

“我的脸就是被人用换脸单偷走的，我要是有那东西，还来找你？”

鬼差终于抬起头，脸上写满了麻木：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“下一个。”

我按住窗口：

“我要投诉。”

鬼差往旁边一指。

投诉窗口上挂着一块木牌。

今日休沐。

下面还有小字：【无脸异常档投诉，需先完成面部识别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，差点快被气的再死一次。

我攥紧申诉单，转身去了投胎办后面的代办街。

阳间黄牛倒卖号，地府黄牛倒卖脸。

街上鬼声嘈杂。

“功德不够？记忆来凑！”

“好脸好命套餐，插队包过！”

“无脸档翻案，先看命硬不硬！”

我刚走过去，那老鬼就眯着眼打量我。

“无脸鬼，查脸档？”

我冷冷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嘿嘿一笑：

“来鬼市的女鬼，十个有八个都是脸档出了问题。”

“有的少了眼，有的换了嘴，有的明明生前端端正正，死后却被盖成歪鼻斜眼。”

“你这种最惨。”

他指了指我的脸：

“无脸废号。”

我攥紧手指：“少废话，我要原始换脸单。”

黄牛鬼摊开手：“那东西不好找。得加钱。”

“我没功德分了。”

“那就拿记忆换。”

我盯着他，记忆这东西，比功德还阴毒。

功德没了还能攒，记忆没了，就真的没了。

黄牛鬼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小瓷罐：“一段记忆换一条线索，很划算。”

“你自己挑吧，别挑太轻的，太轻不值钱。”

我沉默半晌，把手按在瓷罐上。

下一刻，一段画面被生生抽了出去。

那是我十五岁那年，第一次在京城灯会上摘下面纱。

满街灯火里，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
有人小声说：

“这是谁家的姑娘，怎么像月亮落下来了？”
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来自己真的很好看。

现在没了，我脑子里空了一块。

黄牛鬼擦了擦口水，满意地晃了晃瓷罐：“你这段记忆值钱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：“你的脸不是天生没了，是被一张换脸单转去了林宝珠名下。”

“单子经手过脸档窗口，底档不在投胎办，在旧脸回收铺。”

我刚要追问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。

几个脸皮发青的小鬼朝我扑来。

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弯刀。

黄牛鬼脸色一变，立刻钻进摊底。

“姑娘，自求多福！”

我侧身避开，弯刀擦着我的脸过去，冰得我半边魂体发麻。

剥脸小鬼阴恻恻地笑：“有人买你的嘴，叫你别再乱说话。”

我一脚踹翻旁边摊子，转身就跑。

鬼市里乱成一团。

卖鼻子的摊主抱着盒子大骂，排队买好手相的鬼被撞得满地找手指。

我冲进一间挂着旧脸回收的铺子。

门在身后砰地合上，四周安静下来。

墙上挂满了眼睛、鼻子、嘴唇、半张半张的脸。

有些还在轻轻眨动，我看得头皮发麻。

就在这时，我抬头看见正中间挂着一双眼睛。

眼尾微挑，瞳仁清亮。

哪怕被取下来，依旧漂亮得惊人。

我僵在原地，那是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