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去碰那双眼睛。

指尖刚碰到，铺子里所有旧脸都开始轻轻发抖。

像是认出了原主。一个驼背老鬼从柜台后钻出来，急得直跺脚：

“别乱碰！旧脸有登记的，碰坏了要赔！”

我转头看他：“这双眼睛是谁送来的？”

老鬼眼珠子一转：

“客人隐私，不能说。”

我把申诉单拍在柜台上：“我自己的眼睛，也算客人隐私？”

老鬼愣住，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墙上的眼睛，脸色慢慢变了。

“你就是姜照月？”

我心口一沉，“你知道我？”

老鬼压低声音：“这双眼睛送来时，单子上写的是林宝珠寄存。”

“她说原主已经无脸入档，东西归她处置。”

“胡说。”

我冷笑一声。

老鬼叹气：“光我说没用，你得去死因复核窗口开死亡证明。”

“能照出生前最后一段真相。只要照出她害你，这眼睛就能暂时取作证物。”

我从旧脸回收铺出来后，直接去了死因复核窗口。

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：生前记录调取处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查一次，扣一段记忆。

窗口后面的老鬼差抬头看我一眼：“查什么？”

我把那双旧眼睛的登记条拍在桌上，“查我的死因。”

老鬼差慢吞吞翻出一本册子：“姓名。”

“姜照月。”

“死亡时辰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死因？”

我看着他：“我要是知道，还来你这儿？”

老鬼差被噎了一下，没好气地伸出手：“扣记忆。”

我沉默片刻，把手按了上去。

一阵冷意钻进眉心。

我脑子里有一块地方，像被生生挖空。

紧接着，窗口后面的灰墙亮了。

我的生前记录开始回放。

画面里，林宝珠端着甜汤走进我的房间。

她笑得温柔：

“姐姐，明日要出门赏花，喝点甜汤润润嗓子吧。”

我喝了。

下一刻，喉咙像被火烧穿。

我倒在地上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林宝珠蹲下来，轻轻摸着我的脸。

“姐姐，别怪我。”

“你活着太漂亮了，挡了我的路。”

她拿出一张黑色换脸单，趁我断气前，强行按下我的手印。

我的眉眼鼻唇，就那么一点点从脸上被抽走。

画面结束。

生前记录里，我死后不到半个时辰，林宝珠也喝下了剩下半碗毒汤。

她不是意外死的。

她是怕来晚了，我的脸档入了总档，她再也偷不走。

老鬼差把一张薄纸递给我。

“死亡证明。”

“上面有害你的鬼签，也有换脸单的痕迹。”

我拿着证据冲回投胎办。

这一次，查档窗口后坐着个年轻小吏。

他看完死亡证明，脸色变了：

“这事确实要受理，我给你转临审......”

话没说完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笔。

脸档窗口主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。

他扫了我一眼，语气冷淡：

“私自取证，来源不合规。”

我怒极反笑：

“人是她害的，脸是她偷的，证据都在上面，你跟我说不合规？”

主管低头整理袖口：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“姜照月，你三番五次扰乱投胎秩序，已经影响后面亡魂排号。”

他朝鬼差一抬手。“送清记忆窗口。”

苦涩的孟婆汤被端来。

鬼差捏住我的下巴。

主管冷声道：“地府不是许愿池。”

“不是你想长成林姑娘那样，就能改档。”

“既然她记得太多，就让她先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