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十五分钟。

游泳馆的二楼看台上，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来上晚班课的学生和家长。

他们原本只是路过，但很快被泳池里的异常吸引了。

"那水底下怎么沉着个人？"

"是在练花样游泳吗？可是他都不换气啊。"

"天哪，他的嘴唇怎么那么紫？"
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像一群苍蝇在游泳馆里嗡嗡作响。

陆震霆皱起眉头，抬头冲看台喊了一声。

"都别看了！体校内部考核，闲杂人等散开！"

有几个家长被他的气场震慑，拉着孩子走了。

但还有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站在栏杆边，死死盯着水下。

"不对啊！"

外卖小哥双手扒着栏杆，冲着下面大喊。

"那人一点动静都没有！那是死人啊！"

"闭嘴！"

陆震霆指着他，厉声喝道。

"你不懂就不要瞎造谣！我是专业教练，我能不知道我的学生是死是活？"

陆晚凝也抬起头，语气冰冷。

"这位同志，如果你再扰乱公共秩序，我可以报警抓你。"

"他现在处于极限缺氧的冥想状态，外界的噪音会导致他神经中枢紊乱。"

"出了人命，你一个送外卖的赔得起吗？"

外卖小哥被噎了一下。

他看了看穿着职业装的陆晚凝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专业教练服的陆震霆。

他们的冷静和笃定，让常人的常识产生了动摇。

但小哥咬了咬牙，突然掏出了手机。

"我管你什么医生教练！我看他就是死了！"

"我报警！我打120！"

小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着，大声对着电话里喊。

"市体校游泳馆！有人淹死了！在水底沉了快二十分钟了！教练不让人救！你们快来！"

陆震霆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猛地踢开脚边的折叠椅，指着二楼破口大骂。

"你是不是有病！你报警干什么？"

"陆景行！"

他转头对着水面怒吼。

"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为了装病逃避训练，连警察都引来了！"

"你还不给我滚上来！想让全家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吗！"

水面依旧平静。

我的身体在水底，因为水流的涌动，手臂诡异地抬起了一下。

像是对他无声的嘲弄。

裴云舟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到陆晚凝身后。

"晚凝姐，景行哥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？"

他捏着那个装满"维生素"的药瓶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
"等警察来了，发现他是在装死，会不会把他抓起来啊？"

陆晚凝按了按太阳穴，显得极其不耐烦。

"让他抓。进去关几天，他就知道好歹了。"

"为了博关注，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。"

她看向陆震霆。

"爸，等下警察来了，就实话实说。是他自己拒绝上岸，与我们无关。"

"这种浪费警力和医疗资源的行为，必须给他一个教训。"

我飘在半空中，看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。

他们已经在为警察的到来做准备了。

不是准备施救。

而是准备如何向警察证明，我是一个为了逃避训练而装死、浪费公共资源的废物。

十分钟后，游泳馆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。

红蓝相间的闪光灯透过玻璃门，打在泳池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。

紧接着，沉重的玻璃门被暴力推开。

三个警察和四名提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。

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，指着泳池大喊。

"就在那！在池底！"

带头的警察看了一眼水面，脸色大变。

"下水！救人！"

两名年轻的警察连鞋都没脱，直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。

陆震霆冲上前，张开双臂挡在池边。

"你们干什么！这是我的场地！"

"他是我儿子，他在进行闭气训练！你们这样会破坏他的节奏！"

陆晚凝也走上前，试图用她的医生身份压制急救人员。

"我是市一院的陆晚凝。患者目前体征属于假死性......"

"去你妈的假死！"

急救队的老队长一把推开陆晚凝，眼睛都红了。

"沉在水底二十分钟，你跟我说是训练？"

"你们是畜生吗！"

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声。

两名警察拖着我的身体，浮出了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