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陆云芝的脚。

她的脚底干干净净，连一道红痕都没有。

她能走。

我也能走。

春桃死死抱住我。

“娘娘，不能学！那上面全是碎瓷片，陆答应一定做了手脚！”

陆云芝低头掩唇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原来皇后娘娘也不是看见什么都要学。

臣妾还以为，娘娘愿意为江南百姓赤足祈福呢。”

周围站着不少太后派来的宫人。

陆云芝特意将祈福坛设在凤仪宫外，摆明了要逼我当着众人的面作出选择。

我若不学，她便可以证明，我以前的那些失控全是装的。

我若学了，碎瓷路就在脚下。

春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娘娘，皇上临走前说过，您不需要学任何人。”

我也记得。

萧承璟离京那日，握着我的手说了很久的话。

他说我已经是皇后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我，

他说他不在的时候，我可以相信春桃，相信他留下的暗卫。

可眼前有很多人。

他们都在等着看，我究竟是不是一个骗子。

陆云芝又赤脚踩上了一块碎瓷片。

“娘娘瞧，真的不疼。”

我挣开春桃的手，脱掉了鞋袜。

第一脚落下去时，尖锐的瓷片瞬间刺破脚底。

剧痛顺着脚心直冲上来，我身子一晃，险些摔倒。

陆云芝眼底闪过兴奋。

我仍旧往前走。

鲜血沿着我的脚掌落下，很快染红了洁白的碎瓷。

宫人们终于变了脸色。

“皇后娘娘流血了！”

“快停下！”

我却看着陆云芝。

她明明走过了。

我若半途停下，便是没有学完整。

走到第九步时，我已经疼得看不清前路。

春桃不顾规矩冲上来，将我从碎瓷路上抱了下来。

“够了！娘娘，奴婢求您了，别再走了！”

陆云芝装模作样地迎上来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臣妾走的时候分明什么事都没有。

难道是娘娘的脚格外娇贵？”

春桃猛地扑向她，扯掉了她脚底那层薄如皮肤的牛皮。
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
陆云芝脸色一白。

那层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皮贴在她脚底，颜色与肌肤无异。

它足够坚韧，碎瓷根本刺不进去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太后身边的嬷嬷沉下了脸。

陆云芝眼眶一红，立刻跪下。

“臣妾脚底生了冻疮，太医让臣妾贴一层药皮。

臣妾方才忘了此事，绝不是故意欺骗皇后娘娘。”

她仰起脸，泪盈于睫。

“何况臣妾也劝过皇后可以穿鞋，是皇后执意赤足，这难道也能怪到臣妾头上吗？”

嬷嬷一时无言。

她确实说过可以穿鞋。

可她先赤足走过，又当众问我敢不敢，分明知道我会模仿。

陆云芝看向我血肉模糊的双脚，唇边藏着只有我能看懂的笑。

她仍旧不相信痛觉共感。

因为直到此刻，宫里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皇上的消息。

她不知道，在距离京城尚有七百里的驿道上，

萧承璟突然从疾驰的马背上摔了下来。

他脚底毫无征兆地裂开数道伤口，鲜血瞬间浸透了靴袜。

随行侍卫吓得跪了一地。

萧承璟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脚，却连包扎的时间都不肯耽搁。

“她又受伤了！”

他撑着侍卫站起来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
福安急得声音发颤。

“陛下，您已经换了十二匹马，再这样赶下去，您的身体撑不住！”

萧承璟推开他，将染血的脚重新踩进马镫。

“她如今连走路都在疼，你却让朕停下来休息？”

“继续赶路！”

当晚，我因为双脚受伤而高烧不退。

陆云芝却亲自端着药来到凤仪宫，说要向我赔罪。

春桃拦在门口，死活不肯让她进来。

陆云芝当即跪在凤仪宫外，一跪便是两个时辰。

太后本就不喜我这教坊出身的皇后，

只觉得陆氏是小女儿家争宠玩闹，派人前来传话。

“陆答应已经知道错了，皇后身为六宫之主，也该有些容人之量。”

我只能让她进来。

陆云芝走到床边，放下药碗。

“臣妾害娘娘受了伤，实在罪该万死。”

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，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。

刀锋落下，一道鲜红立刻涌了出来。

“臣妾以血赔罪，请娘娘原谅！”

我怔怔看着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