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去拿陆云芝放在桌上的匕首。

春桃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它扫到了地上。

“陆答应！”

她气得脸色铁青。

“皇上有令，不准任何人在娘娘面前做危险动作。

你第一次可以说是不小心，第二次可以说是祈福，

现在拿刀割伤自己，你还敢说不是故意？”

陆云芝捂住手腕，神色委屈。

“我只是诚心向娘娘赔罪。”

她的伤口流了不少血。

可我看见那把匕首的刀刃很薄，刀柄里还藏着一个装了鸡血的小囊。

她手腕上的伤，也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
我并不懂这些机关。

我只知道，她已经做完了。

我还没有。

我趁春桃弯腰捡刀，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，划向自己的手腕。

春桃转身时，已经迟了。

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太医再一次被请进凤仪宫。

陆云芝怕自己的机关匕首被查出来，趁乱带着宫女离开。

当天夜里，萧承璟在驿站换马时，手腕突然裂开一道伤口。

他看着凭空涌出的鲜血，沉默了很久。

福安以为皇上会发怒。

可萧承璟只是用布条一圈圈勒住手腕，低声问：

“还有多远？”

“回陛下，若昼夜不停，最快还要四日。”

“四日！”

萧承璟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骇人的冷意。

“传朕密旨，封锁宫门，在朕回宫之前，不准任何人离开。”

密旨先他一步送入京城。

陆云芝得到消息，却认定是宫中有人走漏了风声。

她终于开始着急。

接下来的两日，她没有再来凤仪宫。

我以为，一切总算可以平静下来。

直到第四日，陆云芝在御花园办了一场百鸟朝凤宴。

太后喜欢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，特意命后宫众人前去观看。

我脚伤未愈，本不该出门。

太后却说我是六宫之主，不可缺席。

宴席中央搭起一座三层楼高的木台。

陆云芝穿着一袭雪白长裙，站在屋脊之上。

她腰间系着藏在裙摆里的绳索，绳索另一端连着两棵大树间的滑轮。

只要机关启动，她便能从高处缓缓落下，看起来如同仙女凌空而来。

宫中无人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
丝竹声起，陆云芝从屋顶纵身一跃。

她张开双臂，白裙翻飞，从众人头顶轻盈掠过。

满园惊呼。

太后也看直了眼。

陆云芝平稳落地后，特意绕过众妃，走到我的面前。

“皇后娘娘，臣妾听说，您当年在教坊失火时，曾从二楼跳窗逃生。”

她微微一笑。

“如此看来，飞起来对娘娘应当不难。”

我抬头看向屋顶。

她能从那里下来。

我也能。

春桃紧紧抓住我的衣袖。

“娘娘，她身上绑了东西，您不能学！”

陆云芝却侧过身，裙摆恰好遮住腰间的绳索。

“春桃姑娘说笑了，方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，我身上哪里绑了东西？

皇后娘娘若不敢，大可以直说。”

“没有人会笑话娘娘的。”

四周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。

有人等着看，我这个所谓的学人精，究竟敢不敢从屋顶跃下。

我慢慢挣开春桃的手。

陆云芝眼睛一亮。

她亲自让人搬来梯子，看着我一步步登上屋顶。

风从高处灌进衣袖。

脚下的宫殿变得很小，周围人的脸也模糊成一片。

陆云芝站在人群最前方，仰头对我说：

“娘娘，臣妾方才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。”

她期待我跳。

只要我从屋顶摔死，皇后之位便会空出来。

而她这个手握大女主剧本的人，注定会成为下一任皇后。

我闭上眼睛，学着她刚才的样子，张开双臂。

然后纵身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