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时，客厅还亮着灯。

桌上摆着一只新的蛋糕。

这一次，巧克力牌上写的是：

四周年快乐，泽川别生气了。

沈明薇站在餐桌旁，拿出一只戒指盒。

“今天的话是我说重了。”

戒指是我之前随口夸过的款式。

原来她都记得。

可为什么，她总要等我失望透顶，才肯拿出来哄我呢？

于是我偏过头，没有理她。

沈明薇沉默片刻，低头替我打开戒盒，声音放软：

“再信我一次。下周，我一定不会迟到。”

可下一秒，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。

顾言辰发来消息。

【明薇，评论区都在骂我插足。】

【我真的撑不住了。】

【泽川是不是还在生气？他能不能帮我说一句话？】

沈明薇立刻按灭屏幕。

我看着她。

她避开我的视线，把戒盒合上。

“发条朋友圈吧。”

“就说今天没领成，是你身体不舒服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原来是让我替顾言辰收拾烂摊子。

我把戒指推回去。

“我不发。”

沈明薇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。

“他明天有公益形象审核，这些话传出去，对他影响很大。”

“许泽川，别把事情闹难看。”

她走过来，握住我的肩。

“你发一句话，婚照、婚礼、领证，全都照旧。你妈那边，我也会亲自解释。”

我听见“我妈”两个字，心口猛地缩了一下。

“你跟她说什么了？”

沈明薇避开我的眼神。

“她上午问我领证照，我说你情绪不好，临时改期了。”

我僵在原地。

我妈昨晚翻了一整晚相册，问我要不要把外婆留下的平安扣戴上。

她说，领证是喜事，不能冷清。

可到了沈明薇嘴里，我成了情绪不好，临时毁约的那一个。
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

她神色也冷了。

“不然我怎么说？说言辰发病，我送他去医院，把你一个人留在民政局？”

“那不是事实吗？”

“事实就一定要说出来吗？”

她终于没了耐心。

“泽川，成年人要懂得给彼此留体面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。

她让顾言辰体面。

让她自己体面。

唯独我的难堪，被她拿来一遍遍盖住别人的错。

我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
沈明薇以为我答应了，神色稍缓。

“就发一句，别阴阳怪气。”

我当着她的面，打开朋友圈。

然后把顾言辰那条动态下的评论看了一遍。

【沈总未来的老公到底是谁？】

【三个人的电影，正牌像路人。】

【人家生病了，你未婚夫也太小气了吧。】

沈明薇站在我身侧，声音低下来。

“发完，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粥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沈明薇，我今天只想问你一句。”

“如果我不发呢？”

她脸上的温和一点点退干净。

“那婚礼先暂停。”

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，我却忽然不敢看了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不适合结婚。”

她看着我，一字一句。

“我不想以后每天回家，都面对一个把言辰当敌人的丈夫。”

戒盒还放在桌上。

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开始塌。

我忽然想起四年前，她第一次牵我的手。

她说，许泽川，我这个人护短。

以后谁让你委屈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

也不知道四年前那个说要护短的沈明薇，看见今天的自己，会不会也觉得陌生。

见我迟迟不动，沈明薇把手机推到我面前。

“发吧。”

我没动。

她声音沉下来。

“许泽川，别把他逼到崩溃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忽然连反驳都觉得没意思了。

我在民政局等了三个小时，被人看笑话的时候，她一句话也没有替我说过。

如今，却要我替顾言辰遮掩。

我拿起手机。

沈明薇站在旁边，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打下去。

【今天没领成证，是我身体不舒服，和言辰无关。】

她扫了一眼。

“再加一句。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加什么？”

“他只是朋友。”

我低下头，把那句补上。

【他只是我们的朋友。】

那一瞬间，我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
没想到我这个快要和她结婚的人，连委屈都要先替他让路。

发送成功后，沈明薇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
顾言辰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过来。

他的声音明显发紧。

“明薇，我主页还是有人骂我插足......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......”

沈明薇看了我一眼。
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
我低声问：“你又要走？”

“言辰那边必须先处理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她拿外套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在家冷静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沈明薇，我已经够冷静了。”

她没听出我的意思。

或者听出了，也不在乎。

出门前，她把那只戒盒推回我面前。

“戒指放这儿。”

“等你想明白了，自己戴上。”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
可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，轰然碎干净了。

我没有再犹豫，把三天后的机票改签到了今晚。

删掉那条朋友圈，关掉手机，拖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出了门。

登机前，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。

沈明薇没有电话，也没有消息。

挺好的。
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