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三天后，我又刷到了他的抖音。

“有人质疑我家羊肉串，大叔心里委屈但不怕查。”

周建宏对着镜头抹眼泪，围裙上还沾着腌料的颜色。

“每天新鲜腌制，问心无愧。”

评论区清一色的力挺。

“大叔我吃了两年，绝对真肉。”

“那些人就是嫉妒大叔生意好。”

“已转发，支持良心商家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那个点赞按钮上。

没点。

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翻上来了。

我真的错了？

羊肉就是这个味儿？

我妈说过，没吃过的东西，舌头是尝不出来的。

但我吃过。

我吃过真正的羊肉，外婆家养的。

冬天炖汤，肉厚得筷子都扎不透，膻味正。
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第二天一下班，我又去了天桥下。

这次我提前打开了手机录像，揣在卫衣口袋里。

队伍还是那么长，大叔还是笑眯眯的。

“要一串。”我说。

他抬头看到我，顿了一下。

但什么都没说，利索地给我拿了一串，装袋，递过来。

“两块。”

我扫码付钱，退到旁边那棵梧桐树下。

打开袋子，咬了一口。

腌料味儿比上次还重，辣得过瘾，但辣味底下藏着一股隐隐的腥。

鸭腥味。

我嚼了两口，肉质松散得厉害。

没有羊肉那种粗糙的纹理，嫩得不正常。

再看烤的火候，外皮焦得发黑，有些地方已经硬了。

这不是烤羊肉，这是为了盖住什么东西，故意烤过头的。

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点了停止录像。

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摊前。

“大叔，我确定这是鸭肉，您别骗人了。”

他的笑容彻底没了。

“你这姑娘怎么总找茬？”

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，旁边几个正在扫码的学生都扭头看过来。

“上次就来说了一通，这次又来！”

他把铁夹子往台面上一摔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，怼到我面前。

“看，内蒙进货！这是我自己拍的进货视频！”

屏幕上确实是一箱箱的肉，上面印着“内蒙小尾羊”。

但那个视频画质模糊，箱子上的字都看不清楚。

“你要是故意黑我，我不做你生意！”

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立刻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我。

“哪个学校的？曝光你啊。”

他语气兴奋，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素材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：“不是学校的，已经毕业上班了。”

“上班族跑来学校蹭便宜？”

他笑了一声，转头对旁边的人说。

“两块钱的串还要来搞事，至于吗？”

人群里有人跟着笑。

我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不知道谁的手肘顶了我一下，袋子里的串差点掉了。

“我就是确认一下，没有要找茬的意思。”

“你已经找了两次了。”

大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，冷冰冰的。

“你觉得是鸭肉就不要再买，我不差你一个顾客。”

他说完就低下头翻烤，像我不存在一样。

那个马尾女生还举着手机，镜头一直没有移开。

“走吧走吧，别耽误我们排队。”

有人推了我肩膀一下，力气不大，但态度很明确。

我攥紧手里咬了两口的串，转身走了。

背后传来大叔的声音，又恢复了那种亲热劲儿。

“下一位，要几串？今天的肉特别大！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手里的串还冒着热气，但闻着只剩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