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尊重你，才来知会你一声。”

裴砚理了理袖口，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。

“此事就这么定了，你身为当家主母，去替她挑个敞亮些的院子。”

他说完，连等我回答的耐心都没有，便转身去了书房。

我坐在昏暗的内室里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只觉得周身泛冷。

两年前，他还是个连炭火都买不起的穷酸书生。

大雪封门的冬夜，他跪在恩师门前求引荐，冻得双膝青紫。

是我坐着马车路过，动了恻隐之心，不仅让人送了银丝炭，还求了父亲为他铺路。

父亲曾指着他的文章叹息：“此子心性凉薄，重利轻义，非良配。”

可我被他那副清高傲骨迷了眼，总以为自己能捂热那颗心。

如今看来，父亲的话句句应验。

次日清晨，我刚梳洗完毕，婆母便差人来请。

婆母出身乡野，自从裴砚高中探花后，便觉得自家儿子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尊贵。

我走进寿安堂时，青禾正跪在婆母脚边，替她捶着腿。

见我进来，青禾慌忙站起身，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。

“夫人安好。”

婆母斜睨了我一眼，并未叫起，而是慢悠悠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。

“绾绾啊，昨日后院的事，我都听说了。”

“你这也太不像话了，砚儿不过是纳个妾，你竟当众说什么回将军府的胡话。”

我站直了身子，并未下跪，语气平静。

“母亲教训得是。”

婆母见我态度冷淡，眉头一皱，将佛珠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
“将军府的规矩，就是让你顶撞婆母的吗？”

“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，你成婚半年，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，砚儿收个通房怎么了？”

她指着身旁的青禾，语气里满是偏袒。

“我看青禾这丫头就很好，知根知底，又懂得心疼人。”

“她虽是你的陪嫁，但既然砚儿喜欢，你就该大度些，主动将人开脸送到砚儿房里去。”

我看着婆母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垂着头，却难掩得意的青禾。

“母亲既然觉得好，那便依母亲的意思吧。”

我不争不吵，顺从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
婆母似乎也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冷哼一声。

“算你识相。”

“既然你同意了，那青禾的份例以后就比照着贵妾的来，你把中馈的对牌先交给她保管几日，让她也跟着学学管家。”

我抬眸，目光清冷地看向婆母。

“母亲，妾室管家，这在大周朝，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”

“探花府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，但也是要脸面的。”

婆母被我一噎，脸色顿时涨得通红。

“你拿规矩压我？我是你婆婆！”

“我让你交，你就得交！”

就在这时，裴砚下朝回来了。

他大步走进厅堂，见气氛剑拔弩张，立刻将青禾护在了身后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母亲怎么生这么大气？”

婆母一见儿子，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。

“砚儿啊，你可算回来了。你媳妇好大的威风啊，我不过是让青禾帮着管几天家，她就拿大道理来压我。”

裴砚的眉头瞬间拧起，转头看向我。

“苏绾，母亲年纪大了，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？”

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护着另外两个女人，心口那一阵闷痛已经彻底麻木。

“大人希望我怎么顺着？”

“是将管家权拱手让给一个丫鬟，还是让我这个正妻给贵妾端茶倒水？”

裴砚被我的话刺得面色一僵。

“你别胡搅蛮缠。”

“母亲也是为了你好，你身体弱，管家操劳，让青禾帮帮你有什么不对？”

青禾适时地扯了扯裴砚的衣袖，声音哽咽。

“大人，别为了奴婢和夫人吵架，都是奴婢的错。”

“奴婢不该痴心妄想，奴婢这就去劈柴烧水，绝不惹夫人心烦。”

她说着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
裴砚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，转头看向我时，眼神已经冷若冰霜。

“苏绾，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“交出对牌，别逼我动怒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。

“你确定，要将军府的陪嫁对牌？”

裴砚冷笑一声，语气嘲弄。

“怎么？离开了你将军府，我这探花府还转不动了不成？”

“青禾，去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