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阻拦，任由青禾跟着我的陪嫁嬷嬷去取了对牌和库房钥匙。

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，一双老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
“夫人，您怎么能就这么给她了？那可是夫人您的陪嫁啊！”

我看着青禾欢天喜地捧着钥匙离开的背影，低声安抚。

“嬷嬷，不在乎的东西，拿了又何妨。去库房点算，把咱们将军府的东西，全都造册登记，一件也不许落。”

张嬷嬷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猛地擦了把眼泪，重重点头。

三日后，是裴砚定下的抬妾吉日。

虽说是纳妾，但裴砚为了给青禾体面，竟在府内摆了十来桌酒席，请了不少同僚。

探花府内张灯结彩，不知情的，还以为是在迎娶正妻。

我坐在主院的软榻上，听着前院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，神色毫无波澜。

“夫人。”张嬷嬷匆匆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碎裂的锦盒。

她眼眶通红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夫人，那起子黑心肝的......他们把大少爷从边关给您寄来的玉佩打碎了！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，目光死死钉在那碎裂的锦盒上。

那是我大哥两年前在边关遇险，九死一生后，亲手用边关的寒玉为我雕刻的平安扣。

上面还有大哥未干的血迹沁入玉脉。

那是我的命根子。

“谁干的？”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张嬷嬷咬牙切齿：“是青禾那个贱蹄子！她拿着对牌去库房清点，非说那玉佩是大人寻来赏她的，奴婢去抢，她便故意摔在了地上！”

我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提步往外走。

前院正热闹。

裴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，正端着酒杯与同僚寒暄。

青禾穿着一袭粉色嫁衣，头上戴着金钗，娇羞地站在他身侧，俨然一副半个女主人的做派。

看到我出现，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同僚们的眼神中多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。

裴砚看到我，眉头微皱，走上前来。

“绾绾，你来做什么？前院都是男客，你不在后院待着，成何体统？”

我没有理他，径直走到青禾面前。

青禾吓得往裴砚身后躲了躲。

“夫人......”

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“玉佩呢？”

青禾痛呼出声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“什么玉佩......奴婢不知道夫人再说什么......”

裴砚见状，一把将我推开。

我后退了两步，被张嬷嬷稳稳扶住。

“苏绾！你发什么疯！”裴砚怒声呵斥。

我定住身形，看着他，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她打碎了我大哥给我的平安扣。”

裴砚愣了一下，随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。

“不过是一块破玉，碎了就碎了，值得你在这个时候来闹事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？你不要脸面，我还要！”

他转头看向青禾，语气温和。

“手可伤着了？”

青禾委屈地摇了摇头，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。

“大人，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，那玉佩成色极差，奴婢以为是废弃的物件，这才不小心掉在了地上......”

“夫人若是心疼，奴婢赔给夫人就是了。”

裴砚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满是厌恶。

“听见了吗？青禾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一块玉而已，明日我去珍宝阁，买十块更好的赔给你！”

“现在，带着你的下人，滚回后院去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！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虚伪薄情的男人，突然笑了。

买十块赔我？

我大哥的命，他拿什么赔？

“裴砚。”我叫了他的全名。

“你以为，那是用钱能买到的吗？”

裴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
“我不听你这些无理取闹的借口。今日是青禾的好日子，你若再敢胡闹，休怪我家法伺候！”

我收敛了笑意，目光扫过满院看戏的宾客。

“好，我不闹。”

我转过身，挺直了脊背，一步步走回后院。

张嬷嬷跟在我身后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
“夫人，您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吗？”

我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探花府高高的院墙，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
“嬷嬷，不急。”

“该死的人，总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