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。

可能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底子，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了。

我像一头扑食的猎豹，猛地冲向浩浩。

货车的喇叭声尖锐刺耳，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，橡胶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焦糊的味道。

“砰！”

我扑倒浩浩的那一瞬间，感觉自己的左侧身体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中。

世界在这一刻静音了。

我抱着浩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，直到撞上候车室的柱子才停下。

剧痛延迟了大概三秒钟才传遍全身。

我觉得自己的肋骨断了，肺里像被塞进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
浩浩被我护在怀里，除了受到惊吓，毫发无伤。

他呆滞了两秒，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“妈妈！爸爸！”

周围乱成一团，哭喊声、呼救声混杂在一起。

我躺在地上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
我看到我爸和我妈像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过来。

我妈鞋都跑掉了一只，头发散乱。

她扑过来，一把将浩浩从我怀里扯了出去，死死抱住。

“浩浩！浩浩你没事吧！吓死妈妈了！”

我爸也跪在地上，上下检查着浩浩的身体。

“儿子，伤到哪里没有？跟爸爸说。”

浩浩指着我，哭着说：

“是姐姐......是小乞丐推了我。”

我妈这才转过头，看向躺在地上的我。

她没有看到我身下的血迹，只看到我脏兮兮的手还抓着浩浩的外套边缘。

她猛地一脚踢在我的胳膊上，眼神狠厉。

“你个丧门星！你想害死我儿子是不是！”

“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！你自己找死，为什么要拉上浩浩！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我是为了救他。

但喉咙里涌上一大口血，堵住了我的声音。

我爸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林念南，我告诉你，浩浩要是因为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，我绝对饶不了你！”

“你马上给我滚！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！”

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，抱起浩浩，护着我妈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外跑去。

他们以为，我只是扑倒了浩浩。

他们以为，我身上的血，是货车撞碎的玻璃划伤的。

他们根本没有仔细看，我的左腿已经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。

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，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
好冷。

地上的血越聚越多，我感觉身体里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。

周围有人围了过来，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。

“哎呀，这姑娘流了好多血啊！”

“刚才是不是她救了那个小孩？那小孩的家长怎么跑了？”

“造孽啊，快拿东西给她按住伤口！”

一只陌生的手拿着毛巾按在我的腰侧。
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推开了那只手。

我咬着牙，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地往前爬。

“姑娘，你别动啊！救护车马上就来了！”

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离开这里。

我拖着那条断腿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。

我爬出了候车室，爬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的窄巷子。

巷子里有一股垃圾的酸臭味。

我靠在一个发黑的垃圾桶旁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
我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皱的死亡证明。

奶奶的名字印在上面。

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。

“奶奶，我来陪你了。”

我闭上眼睛，眼泪终于混着脸上的泥水滑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