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效发作得很快。

不过半个时辰，我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几个粗壮的嬷嬷像拖死狗一样，将我套进那件繁复厚重的嫁衣里。

红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
我被强行塞进了一辆狭窄的马车。

不，那不是马车。

那是一辆囚车。

木栏上裹着红布，勉强维持着皇家的体面。

车轮轧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我知道，队伍已经出了皇宫，正在向城门进发。

城门外，北戎的十万铁骑已经压境。

黑压压的军队像乌云一样，笼罩着大楚的都城。

寒风顺着木栏的缝隙吹进来，冻得我浑身发抖。

我靠在木栏上，透过红盖头的缝隙，看到了城墙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。

谢砚尘穿着龙袍，身姿挺拔。

姜雪凝靠在他身边，披着狐裘，柔弱无依。

谢砚尘大义凛然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，转头看向下方的囚车。

他的声音通过内力，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
“北戎新帝当年在大楚做质子时受尽屈辱，性情暴虐残忍，扬言要将大楚后妃挫骨扬灰！”

“你是废后，命贱如泥。你去替爱妃承受那蛮子的怒火，也算死得其所！”

“只要爱妃能平安南渡，朕答应你，史书上会给你留一个殉国的烈女名分。”

他在众军面前，宣告了我的死刑。

也宣告了他的“大义”。

大楚的将士们看着城墙上的帝妃，感动得无以复加。

没有人知道，那囚车里坐着的，是一个替罪羊。

我的父兄也站在城墙下。

他们看着囚车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舍，只有如释重负。

终于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了。

我舒服地闭上了眼。

耳边是车轮滚动的声音，和北戎军队震天的战鼓声。

北戎新帝残暴？挫骨扬灰？

大概只有他们这些蠢货才会这么认为。

队伍缓缓向前，最终停在了两军阵前。

北戎的军队肃杀而安静。

那种极致的压迫感，让送亲的大楚官员双腿发软。

“大......大楚和亲队伍，送......送贵妃娘娘......觐见......”

礼部尚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北戎的军阵缓缓裂开一条通道。

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，踏着风雪，缓缓走出。

马背上的男人，穿着黑色的玄铁铠甲，暗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他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。

只有无尽的杀意和暴戾。

谢砚尘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，下意识地握紧了姜雪凝的手。

大楚的人都以为，这个暴君马上就要下令放箭，将囚车射成刺猬。

马蹄声停在囚车前。

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，猛地抓住了囚车的木栏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坚固的木栏，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掰断！

木屑横飞。

礼部尚书吓得直接瘫倒在雪地里。

男人一脚踹开残破的车门，弯下腰，探进了囚车。

他没有拔刀。

而是伸出双手，动作极轻、极珍视地，挑开了我的红盖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面具下，那双原本暴戾的眼睛，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，骤然红了。

“阿黎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