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秀名单下来那天，未婚夫谢临舟连夜进了我的院子。

他说太后钦点的入宫人选是我嫡姐，可嫡姐与他两情相悦，不能进那吃人的深宫。

"你和你姐姐眉眼有五分像，替她去。"

我爹在一旁老泪纵横：

"你姐姐身子弱，进宫就是死路一条，你从小皮实，能扛。"

我娘塞给我一包银子：

"委屈你了，但你姐姐是家里的凤凰。"

嫡姐哭得梨花带雨：

"妹妹，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。"

谢临舟补了句狠的：

"进宫后安分守己，若是牵连谢家和你姐姐，别怪我不认你这门亲。"

我垂下眼，一一应了。

没人知道，当今圣上潜龙时在江南养病三年，日日翻墙来我家偷桂花糕。

临走前他捏着我的手说：等我回京，就来娶你。

所以这道选秀圣旨，点的名字本来就是我。

......

“把这串檀木珠摘了。”

谢临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，冷得像屋檐下结的冰棱。

替嫁的第二天清晨，他带着侯府的管家，堂而皇之地踏进了我的闺房。

美其名曰，替我清点入宫的行囊。

我坐在妆台前，手指下意识蜷缩，护住腕上的珠子。

“这是我的私人物件。”

谢临舟负手而立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。

“你马上就要顶替南枝的身份入宫，南枝是京城第一才女，从来不戴这种寒酸的东西。”

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，掌心向上。
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，大局为重。”

大局。

他总是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，仿佛所有对我的剥夺，都是为了某种崇高的大义。

我垂下眼帘，看着手腕上那串被盘得发亮的紫檀。

那是三年前在江南，一个总是翻墙来偷糕点的少年，亲手套在我手上的。

他说这珠子开过光，能保我平安顺遂。

“临舟哥哥，算了吧。”

宋南枝柔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。

她由丫鬟搀扶着走出来，脸色透着一种惹人怜爱的苍白。

“妹妹在江南乡野养大，没见过什么好东西，留着做个念想也是好的。”

她走到谢临舟身边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
“只是这珠子闻着确实有一股安神的奇香，若是妹妹愿意借我戴几日，或许我的心悸也能好些。”

宋南枝说完，便掩着唇轻轻咳了起来。

谢临舟的眉头瞬间皱紧，反手扶住她的腰。

“你的身子最要紧，什么借不借的。”

他重新看向我，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
“南乔，懂事点，摘下来给你姐姐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指尖抠进掌心。

“如果我不给呢？”

屋内瞬间安静。

谢临舟眯起眼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
“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

他上前一步，带来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冷香。

“你进宫，是为了替你姐姐受苦，是为了保全宋谢两家的颜面。”

“你连命都可以豁出去，现在却要为了一串破珠子闹脾气？”

我娘从门外快步走进来，手里还端着给宋南枝的燕窝。

“乔乔，你又在闹什么！”

她把碗重重搁在桌上，转头心疼地看着宋南枝。

“枝枝身子本来就弱，你昨晚答应得好好的，今天怎么又惹她伤神？”

“不过是一串不值钱的木头，你姐姐看得上是你的福气。”

我爹跟在后面，叹了口气。

“乔乔，你从小在外面野惯了，不懂规矩。你姐姐是要做侯府主母的人，以后整个宋家都要靠她。”

“你把珠子给她，全当是报答家里的养育之恩了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。

血脉相连的亲人，指腹为婚的爱人。

他们站在一起，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谢临舟见我不说话，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

他直接伸手，铁钳般的五指扣住我的手腕，用力往外一扯。

红线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紫檀珠散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有一颗滚到了宋南枝的脚边。

谢临舟弯腰捡起那颗珠子，用帕子仔细擦了擦，然后放进宋南枝的掌心。

“回头我让人用金线重新串好，给你送去。”

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宋南枝红着眼眶看向我。

“妹妹，真对不起，临舟哥哥就是太紧张我了。”

“你别怪他，要怪就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。”

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珠子，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。

三年前，谢临舟去江南接我回京时，也曾送过我一支玉簪。

那时他替我绾发，信誓旦旦地说，以后只疼我一个。

如今，他亲手扯断了我的念想，只为了博他心上人一笑。

“我不怪姐姐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。

“珠子既然姐姐喜欢，拿去便是。”

谢临舟看着我顺从的模样，满意地收回了目光。

“算你识大体。”

他掸了掸衣袖，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。

“东西都清点完了，轿子在后门等着。”

“记住，从踏出这扇门起，你就是宋南枝。”

我站起身，木然地往外走。

宋南枝在身后轻声唤道。

“妹妹，一路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