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顶着宋大小姐的名头，就分到这么个破落院子？”

引路的小太监将我领到一处偏僻的宫苑，连门都没进，便捏着鼻子走了。

抬头望去，牌匾上写着“碎玉轩”三个字。

漆皮剥落，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
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屋顶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破洞。

一同入宫的秀女们，大多被分到了储秀宫或承乾宫的偏殿。

唯独我，被扔到了这如同冷宫般的地方。

我知道，这是谢临舟的手笔。

他花重金打点了内务府，不是为了让我过得好，而是为了让我彻底被遗忘。

他要把“宋南枝”这三个字，永远按死在后宫的最底层。

入夜，天边滚起闷雷，大雨倾盆而下。

碎玉轩的屋顶果然开始漏水，屋内很快就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。

我找遍了整个屋子，连一个像样的木盆都没找到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几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太监踹门而入，为首的正是白天刁难我的那个老太监。

“哟，宋小主，这屋子住得可还习惯？”

他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黄铜水盆，阴阳怪气地笑出声。

“咱家可是听说，您在家里是金枝玉叶，特意给您送个盆来接水。”

我看着他身后那几个太监不怀好意的眼神，知道来者不善。

“多谢公公。”

我伸手去接水盆，老太监却手腕一翻，将一整盆混着泥沙的脏水泼在了我刚铺好的床铺上。

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

老太监夸张地拍了拍大腿，眼中满是恶意。

“既然床湿了，小主今晚怕是没法睡了。”

他一脚将铜盆踢到院子中央的暴雨中。

“不如小主去院子里，顶着这盆子跪一宿，就当是感谢咱家的好意了。”

狂风呼啸，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脸上。

我站在屋檐下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

老太监冷笑一声，一挥手。

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立刻冲上来，反剪住我的双臂，强行将我拖进了雨地里。

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我的单衣。

老太监将那沉重的黄铜盆重重地扣在我的头顶。

“不识抬举的贱人，谢侯爷吩咐过，只要留你一口气就行。”

“今晚这雨下得大，小主可得把盆顶稳了，要是掉下来砸坏了，可是破坏御赐之物的死罪！”

他们大笑着转身离去，锁死了碎玉轩的院门。

雷声阵阵，闪电撕裂夜空。

我跪在泥泞中，双手死死托举着头顶的铜盆。

盆里接满了雨水，越来越沉，压得我颈椎几乎要断裂。

膝盖上的旧伤在冰冷的雨水中重新撕裂，痛觉沿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脑海中不断闪过谢临舟那张冷酷的脸，以及宋南枝那虚伪的眼泪。

他们要我死。

要我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深宫里，好给他们的爱情让路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雨势渐渐变小，化作了绵密的细雨。

我浑身冻得僵硬，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，头顶的铜盆摇摇欲坠。

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，准备倒下的时候。

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伴随着几声尖锐的通传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紧闭的院门被一脚踹开，木屑飞溅。

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举着火把涌入，将原本漆黑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

刺眼的光线让我本能地闭上眼睛。

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响起，一步，一步，最终停在我的面前。

一双绣着金龙的玄色皂靴，闯入了我的视线。

雨水顺着龙纹滑落，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威压。

我咬着牙，拼命想要看清来人，但头顶的重量让我无法抬头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一道低沉、沙哑，透着极致阴冷的声音，在雷雨夜中突兀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