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器都没升级，明天怎么开机！”

我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原来那姓赵的敢今天这么迫不及待拿我立威，是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了。

“这还不是最绝的，老李。”

“还有个事，你大概还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今天下午，被赵副厂长当众开除了。”

电话那头死寂两秒，紧接着老头子一声怒吼。

“什么？！他把你开除了？！”

声音都劈叉了。

“狗胆包天的蠢猪！老子开个会的功夫他敢把你开了？！”

“不行，我这就去保卫科，把你身份公开，现在就扒了他的皮！”

“不用。”

我打断他，看着桌上那几张价值连城的草稿纸。

“既然赵副厂长觉得靠技术科就能搞定，连完工报告都敢交......”

“明天不是有验收会吗？”

我喝了口浓茶。

“这出好戏，等明天再看......”

......

次日清晨，红星机械厂张灯结彩。

大喇叭放着喜庆音乐，全厂几千号人被动员起来，迎接省厅领导和德国专家验收......

我坐在单身宿舍窗边，正对大操场，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搪瓷茶缸泡着二分钱的茉莉花茶，苦得齁嗓子。

赵副厂长站在红绸台前，拿着大喇叭搞动员。

“同志们！这次涉外机床验收，关乎我们厂的生死存亡！”

“在这里，我要特别表扬技术科的林曼同志！”

他指着前排的林曼，笑得满脸褶子，理了理中山装领子，活脱一副革命先驱的做派......

“林科长不仅技术过硬，更有大义灭亲的高尚觉悟！”

“为了保证万无一失，她主动和厂里的害群之马划清了界限！”

“现在我宣布，提拔林曼同志为本次验收组副组长！”

掌声雷动......

隔着老远，我都能看见林曼脸颊泛红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她跟身边人谈笑风生，享受全厂瞩目......

那副样子分明在告诉所有人，甩掉我沈舟，是她最辉煌的胜利。

我收回视线，翻开桌上发黄的机械图谱。

三年前那台德国机床运来就卡壳，全厂束手无策，几个八级工都摇了头。

我熬了三个通宵，亲手修好核心液压阀。

为让林曼顺利转正，我把修理报告算作了她的成绩。

表彰会上她捧着奖状，我在台下角落鼓掌。

从那以后，她踩着我的心血，一步步爬上科长宝座。

好笑。

宿舍门被推开，厂办小陈冲进来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沈工，您怎么还喝茶呢！”

他擦着汗在屋里直打转。

“厂长急得血压快爆了，被省厅领导拖着走不开，派我来找您！”

“机床主板隐患，厂长去提醒姓赵的，您猜怎么着？”

我给杯子添了点热水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小陈气得拍大腿，学着赵副厂长的腔调：

“老厂长，您就别操心了！”

“还打包票，说凭林科长的理论素养加上一线骨干，那台机器绝对服服帖帖！”

“简直胡闹！”

小陈摘下帽子扇风，额头的汗一层接一层。

我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