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盲目自信是种病，得治。”

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。

“你回去告诉老李，现在拦，他们只当你们抢功，见不得年轻人好。”

我指了指窗外驶入厂区的大巴车。

“外宾到了。”

“既然要出风头，让他们去开机。”

小陈端茶的手都在抖，热水洒手背上都没察觉。

“可万一炸了......厂长说这责任谁担得起......”

我收了笑。

“炸了，他们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
......

省厅领导的车队和德国专家的客车驶入红星机械厂。

一车间门口铺了红地毯，两旁工人攥着小红旗，大喇叭震天响，排场拉满了。

赵副厂长和林曼走在最前排，一左一右引着外宾往车间走，两只开屏的孔雀。

林曼换了身崭新工作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蹩脚却自信的德语向外宾介绍他们所谓“完善”的维修准备工作。

德国专家听得直皱眉，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。

省厅领导对排场很满意，拍着赵副厂长的肩膀夸了几句。

赵副厂长笑得褶子挤成一团，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尾巴摇断。

我披了件旧劳保服，混在围观的工人堆里，看这出好戏开场。

“林科长，时间到了。”

赵副厂长看了眼上海牌手表，大手一挥。

“为了向国际友人展示我们的工业实力......开机！”

林曼走到总控台前，挺着胸脯按下电闸。

瘫了三年的德国机床发出沉闷轰鸣，指示灯接连亮起。

掌声炸开，赵副厂长笑得合不拢嘴，眼珠子快飘到天花板上了。

然而......

掌声还没落下。

不到十分钟，正如我昨晚草稿上推演的那样。

机床主轴爆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！

浓黑的烟从核心主板喷涌而出，焦糊味灌满车间。

指示灯疯狂乱跳，警报尖叫，随后啪一声......全线断电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
德国专家愣了两秒，盯着冒烟的主板，脸涨得通红，一把推开翻译，用德语咆哮：

“这是对工业技术的侮辱！”

“你们到底对机器做了什么！”

省厅领导的脸黑透了，指着赵副厂长鼻子：

“这就是你打包票的万无一失？”

“给我个交代！否则全厂停工整顿，你直接滚蛋！”

赵副厂长双腿打摆子，冷汗顺着鬓角淌，手都在抖。

他立刻转头......看向总控台前的林曼。

林曼整个人瘫在操作台边，屏幕上全是德文乱码，她一个字都看不懂。

苦心经营三年的“女中豪杰”面子，在全厂和领导面前碎了个稀巴烂。

她转头去看赵副厂长，对上的是一双恨不得生吞她的眼睛。

腿一软，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
脑子里全是过去两年的画面......无数次她搞砸图纸，都是我在深夜就着破台灯，一笔一画帮她改数据。

那些让她风光的成绩报告，核心参数全是从我那几张油污草稿纸上抄过去的。

她引以为傲的羽毛，全是那个被她扫地出门的男人，一根根替她插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