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慌了，拼命在人群里找我。

在角落里，找到了。

我靠着铁柱子，端着搪瓷茶缸，正喝水。

她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。

我收回视线，又喝了口茶。

......

德国专家伸出手。

“把原始检修记录拿来。”

赵副厂长后背湿透了。

三年来，他哪做过记录？

不过是在吃我的老本。

他眼珠乱转，凑到省厅领导身边。

“领导，这是不可抗力！”

“昨天市政电网波动，南方入夏又潮，线路才会短路！”

林曼撑着操作台站起来。

“对！”

“就是电网的问题！”

“我们科室的检修流程绝对合规！”

赵副厂长立刻指向她。

“领导，我信任年轻干部，才破例放权。”

“项目一直由她主导。”

“谁知道她冒进瞎指挥，捅出这么大的娄子！”

林曼僵住了。

刚才还夸她大义灭亲，现在却拿她顶罪。

她转身指住人群里的我。

“领导，不是我！”

“是沈舟！”

“他是我昨天刚休掉的前夫！”

“他被开除后怀恨在心，肯定提前改了主板参数！”

“是他害我！”

我连冷笑都省了。

这就是我护了三年的女人。

死到临头，还要拿我垫背。

德国专家推开赵副厂长，戴上手套拆开面板，查看烧毁的线路。

半分钟后，他抽出盖着红章的检测报告，甩在两人身上。

纸页散落一地......

翻译拿起报告......

“物理数据证明，事故由参数设置错误引起。”

“与电网，天气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“刚才那些解释，全是自欺欺人的鬼话！”

赵副厂长膝盖一软，扶住操作台。

林曼嘴唇发白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省厅领导一掌拍在桌上。

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！”

“一个小时内，必须恢复机床运转！”

“修不好，撤掉现场所有管理层职务！”

“再以破坏国家重大涉外财产罪，移交公安机关！”

“该法办的法办，该判刑的判刑！”

两人瘫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车间无人出声......

技术员全低着头，没一个敢上前......

谁也修不好......

李厂长拨开人群，走上检修台......

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
“昨天趁我去市里开会，越权上报检修完成，不是很威风吗？”

“刚才拿着喇叭邀功，不是敢保证万无一失吗？”

赵副厂长缩着脖子，头快埋进胸口。

李厂长又指向林曼。

“还有你！”

“拿别人的心血给自己贴金，踩着功臣往上爬！”

“刚当上科长，就把替你收拾三年烂摊子的人赶出厂！”

“外行指挥内行，把国家财产当儿戏！”

“活该！”

李厂长转向省厅领导，站直身子，哑着嗓子开口。

“报告领导！”

“这两个草包修不好，不代表厂里没人！”

“全省，甚至全国，只有一个人能解除这场危机！”

“就是昨天刚被他们当众开除的......沈舟！”

所有人齐刷刷转向大门口。

车间外，我提着旧暖水瓶，踩着满地金色日光，悠哉悠哉跨过了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