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半，江驰回来了。

我在公司门口等他。

路灯下他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，黑色卫衣帽子上有块洗不掉的机油渍。

去工厂盯了五天产线，衣服没换过。

看见我身上的仓储工装，他在路灯底下愣了大概有五秒钟。

然后脸色从疲惫变成了我见过的最沉的那种。

不是愤怒。

是懂了。

出差前以为只是正常人事摩擦，回来发现不是。

是有人趁他不在动了他的人。

"陈哲在公司？"

"下午走了。"

他拖着箱子往里冲。

箱子轮子在人行道砖缝上弹跳，发出刺耳声响。

我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
"回家商量。你是老板，不是地痞。"

他甩开我的手。

又停住。

他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，指节发白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射在自动玻璃门上。

"陆远。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"

"知道。"

"六年前的今天，在出租屋，那张折叠桌上。"

"你写的章程第一页，我签的名。"

"你说只管客户和供应链，以后当不管事的股东天天打游戏。"

"我信了。但你没说过会被赶去仓库，没说过有人给你递离职协议。"

我没接话。喉咙有点发紧。

他掏出手机约了李明远——盛恒资本合伙人，远驰A轮投资人。

"明天中午。告诉他，尽调报告花了四十页分析的核心变量被调去仓库了。"

上了车。

"对不起。陈哲是我招的，面试了他两个小时，看了三年业绩数据。"

"销售管理能力没问题。我没看出来他想抄近路。"

"你没看错。"

我看向窗外。

冬夜的街上没什么人。

"能力用在清洗上，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你只有一个失误——入职那天不该说陈部长有全权。"

他没接话。
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周六中午，望京茶舍。

李明远端杯雨前龙井头都没抬，茶叶还没泡开就一直转杯子。

"你俩同时约我。上一次是两年前，跟我说公司账上只剩两个月工资。今天是类似剧情？"

江驰没坐下。

"李总，两年前尽调报告写了四十页客户结构分析。"

"那四十页的核心变量——被调去仓库了。"

"下一步陈哲签锐恒，走刘广明的线，绕过赵建国。"

"合同数据没核验。签完老客户全部转接。"

李明远放下杯子。

杯底碰到茶盘发出一声轻响。

"刘广明管设备，签原材料合同——内部流程上他签字是无效的。陈哲不知道？也没找赵建国对数据？"

他转了两圈茶杯，笑了一下。

不像是好笑，更像是某个逻辑自洽了。

"签字人不对、数据没核对、对标信息全缺失。你们要我做什么？"

"周一签约会到场。告诉在场所有人，盛恒到底投的是谁。"

李明远靠在椅背上看我。

看了大概五秒。

"亮出来就再也摸不了鱼了。"

我看了眼手机。

帮会战排名从第三掉到第八，这几天太忙没打，段位要保不住了。

"打三年游戏。够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