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茶舍，我给老赵发了条短信。

"周一上午十点，远驰大会议室。刘广明带队签原材料合同。你的签字栏——他们准备跳过。"

三秒钟后。

"地址。"

我发了定位。

"你怎么说？"

"我会准时到。"

隔了两秒，又追了一条。

"带着手册。"

周一上午十点。

公司最大的会议室。

陈哲穿深蓝色西装，打了条绛红色领带。

前台摆了两排花篮，走廊里铺了红地毯。

锐恒的人九点五十到的。

领头刘广明——四十出头，走路时肩膀微微后仰，刚升官的人特有的姿态。

身边跟着两个助理，一个拿公文包，一个捧着签约本。

赵建国不在。

从头到尾没人提他的名字。

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。

工装没换。

旁边空了两个座位——不知道是没人想坐我旁边，还是没人愿意跟一个被公开"优化"的人挨太近。

陈哲看见了我。

他的目光越过一整排人，落在最后一排。

"陆远。"

他点我的名，全场的目光跟着转过来。

"这场签约会，名单上没你的名字。"

他笑了一下，像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。

"不过来了就来了。坐稳，今天让你看看——锐恒这种客户，是怎么谈下来的。"

我没接话。

陈哲站起来致辞。

"这是远驰销售体系战略升级的首个重大项目，也是我本人入职以来推动的第一个跨品类战略合作。"

说到这里他朝刘广明微笑了一下，表情管理无可挑剔。

台下周海带头鼓掌。

前排几个新入职的销售也跟着拍了两下。

后排老人只是把手搭在桌上，没有动。

刘广明站起，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发言稿。

"锐恒经过多轮供应商筛选，综合评估了产品品质、交付能力和服务体系，最终选择远驰商贸作为年度辅料战略供应商。"

全程没提老赵。

一个字都没提。

原材料合同立项需分管副总监签字——这是锐恒内部采购管理规定第八条写明的。

他跳过了。

在场没有人知道这条规定。

除了我。

"下面请双方移步签约台——"

门被推开。

走廊里的灯光斜照进来。

江驰站在门口。

深灰色西装袖口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抚平的折痕——

这人从来不穿正装，嫌热嫌紧。

今天穿了。

他走进来的时候没人说话。

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

走到签约桌前，站定。

"江总来得正好，我们正准——"

"签约是吧。"

他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
他侧过身，看向最后一排。

"陆远。"

我站起来。

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。

牛皮纸，边角磨得发毛。

摊开，是六年前的手写合同。

甲方签名栏，签着一个名字。

陆远。

那时候公章还没刻，乙方手写——

远驰商贸。

江驰的驰，陆远的远。

我把那张纸按在签约桌上，推到陈哲面前。

"第一页。认识这个名字吗？"

江驰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
"持股百分之三十四。"

"远驰联合创始人。"

他顿了顿。

"你调去仓库的那个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