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我正在自习室翻新生手册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王建的消息：沈屿，明天上午来一趟学生科。

有人举报你贫困材料不实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
关了台灯。

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旭不在。

林北戴着耳机。

周恒坐在床边，手里翻一本旧杂志。

"有人举报我贫困材料。附了照片。菜市场那个摊位。"

他没说话。

手指在杂志边角上捏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纸页翘起来又弹回去。

我打开手机，拨了资助中心的电话。

按了免提。

"您好，我想调一下我的贫困申请材料。两份。第一页和第二页。明天上午要用。"

"沈屿。文学院大一。"

"明天上午九点以后可以取。"

我挂了。

周恒还在翻杂志。

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。

"你拍那张照片的时候。只拍了第一页。"

杂志翻页的动作停了。

第二天早上九点。

学生科。

王建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

匿名举报。

附的照片——我家摊位。

菜市场门口，调料罐码在木架子上，我妈侧着身给一个塑料袋打结。

旁边坐着学生科的一位老师，姓宋，戴细框眼镜。

"沈屿，举报信说你家庭收入虚报。你爸在工地，你妈在菜市场经营摊位——材料里只填了你爸的收入。"

我从书包里把资助中心刚取出来的材料放在桌上。

两页。

第一页：父亲工地，月入约三千。

第二页：母亲在菜市场租赁摊位卖调料干货，月收入约1800元，扣除摊位租金净收入约1100元。

"填了。在第二页。"

宋老师把两页纸翻了一遍。

"举报人只拍了第一页。材料完整。填报属实。"

王建把信封锁进抽屉。

"你知不知道是谁拍的。"

"我室友。周恒。照片的拍摄角度——是男生宿舍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。我每天打水都会经过那扇窗。"

我出了学生科。

走到五楼走廊尽头，站在那扇窗前。

菜市场在远处。

从这个角度拍过去——刚好是我家摊位。

背后有脚步声。

搪瓷杯磕在窗台上的声音。

"听说你奖学金被停了。"

周恒靠在走廊墙上，手里端着他的搪瓷杯。

杯沿有一道旧茶渍。

"照片是你拍的。"

他没有否认。

把杯子放在嘴边，喝了一口。

"你的材料是公示的。谁都能看。我只拍了第一页——第二页你填了什么，我当时没看见。"

他说"当时没看见"。

"周恒。你妈每月药费是一千二。你对许念说差五百。对刘悦说差八百。对社团学长说差两千。"

"到底差多少。"

他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
"你查我。"

"你举报我。"

我把许念的表格翻出来，屏幕转向他。

"六个人，四种理由，同一周。我查你是为了帮你算清楚到底需要多少钱。你举报我，是因为我挡了你的路。"

周恒盯着屏幕上的表格。

搪瓷杯端在嘴边，没喝。

然后他放下了。

"那张表格——你打算怎么用。"

他问得很快。

我把手机拿起来。

打开邮箱。

收件人：王建，抄送学生科。

附件添加——三份。

许念的交叉借据表格。

开学第一天我跪在地上的录音。

贫困材料第二页扫描件。

正文只有一行：王老师，核查会补充材料，请一并核查。

周恒的搪瓷杯端在嘴边。

没喝。

他的眼神从杯沿上面看着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。

"你在发什么。"

我按下发送。

屏幕一闪——已发送。

我笑了笑。

"你猜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