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手机，点开奶奶生前拿村长手机录下的最后一段视频。

三次病危，我陪着奶奶在病房里眼巴巴等了十天。

都没见到他们的影子和回电。

视频中，奶奶有气无力的声音像是始终被一堵墙拦着。

要很用力去听才听得到——

“你们现在事业有成......我没什么好牵挂的......”

“只是念念......”

“她从小跟着我......什么苦都吃透了......”

“别再丢下她了......”

絮絮叨叨得说了二十分钟，字字句句不离我。

眼泪糊了我满脸。

我还以为，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传给他们的遗言，是交代自己的身后事。

周围的乡亲也跟着聚拢过来。

提及奶奶的弥留之际，言语之间都是叹息。

“哎，这张家奶奶临死前，还让念念来跟我拿了八十个土鸡蛋，怕他们回来处理完丧事空手回去......”

“就没见过心这么狠的爹妈，亲闺女丢在这里不管也就算了，亲娘也不赶回来见最后一面。”

“你是不知道，这张家奶奶最后一口气吊了两天，就等着他们回来......”

......

爸爸脸色越听越沉。

他恼羞成怒得一把拍掉手机。

“刚还说不去海城，现在又让你奶奶配合大家来演戏？”

“你自己出去转转，难道这世上留守的是你一个人？谁像你这样咄咄逼人了？”

妈妈指着哥哥：

“要说留守，你哥哥当年不是一样留了下来吗？”

“我跟你爸这些年在外面辛苦赚钱养着你，还有错了？”

我弯腰捡起手机，屏幕几乎碎成了雪花。

想开机再看看奶奶，已经看不到了。

我紧紧攥着手机，抬眸看向他们。

“要说留守，哥哥只留了半年，你们就特地请假回来接他走了。”

“要说养，我跟奶奶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六百，都不及江展颜一件裙子的十分之一。”

没有哥哥调皮，所以格外放心。

没有江展颜娇气，所以格外好打发。

只有奶奶，会心疼我的懂事和乖巧。

哥哥拧眉看向我。

“你即便再不满，也不该和奶奶合伙来骗人，你还是让奶奶赶紧出来吧。”

“这屋里屋外搞得瘆人的很......”

我抬手摸了摸漆黑的灵柩。

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奶奶就在这里。”

从来都没有离开过。

爸妈脸色阴沉着还想说什么。

我径直走向道长。

“他们不愿意辞灵就算了，吉时不能耽误。”

道长沉声点头。

随后他摇响铜铃，屋外鞭炮跟着炸响。

几个杠夫一齐发力抬起灵柩，向山上出发。

爸妈铁青着脸，看着我的背影和乌泱泱的人群。

牵着江展颜一脚踩在丧服上。

怒极反笑：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戏要演到什么时候！”

可到墓坑，一路要翻两个山头。

几个人轮番抱了一段江展颜。

最后实在抱不动，让她下来走。

江展颜噘着嘴嫌累。

抬手指向奶奶的灵柩：“我要坐在那上面！这样不累，肯定也好好玩。”

她话一出口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我和爸妈。

我紧紧抱着奶奶的相框。

声音气得发抖：“大家不要理她，还是赶紧......”

可我话还没说完，哥哥就抱着江展颜。

几步越过我，稳稳将她直接放在了灵柩上。

怕她掉下来，还细心让她抓紧灵柩上的麻绳。

“抓紧点，掉下来可就不好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