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病房外架起十二台直播设备。

妈妈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头。

小时候放学，我总会停下来看别人的妈妈替女儿扎头发。

所以她的手碰到我耳后时，我立刻坐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我没忍住，把头往她掌心靠了靠。

她的手却已经移开，转而扯下我的袖口，盖住勒痕。

“别让网友误会医院虐待你。”

她转身替江念念整理纱布，特意露出最红的伤。

“你不是喜欢监控吗？今天几百万人替你看。”

大屏幕播放昨晚的录像。

没有电击，没有皮带。

只有我打倒护工，踩伤二哥。

弹幕盖住我的脸。

【这是精神病，还是杀人犯？】

【关好！千万别放出来！】

江念念红着眼：“我不怪姐姐。”

妈妈将她搂进怀里。

“是我们没管好亲生女儿，才让念念受了委屈。”

她第一次认我，却是为了替另一个女儿道歉。

“把前面十八分钟放出来。”

二哥冷笑：“你又想编什么？”

“妈，你知道发生过什么。”

她继续替江念念擦眼泪。

“念念因为你被骂了一整晚，你先替她澄清不行吗？”

爸爸签下无限期治疗申请。

“在她康复前，绝不让她离开医院。”

七天，变成了没有日期的终点。

十八岁以前，我没有家。

十八岁以后，全国替我选好了家。

精神病院。

江念念当着镜头抱住我。

镜头照不到的地方，她狠狠攥住我的伤口。

血浸透袖口。

“全国都等着看你发疯，把她叫出来啊。”

耳鸣响起，意识开始下沉。

我在脑海里喊。

“别动手，他们在等你。”

以往到这里，我便会断片。

这次，黑暗却停在半途。

我仍看得见、听得见，只是身体不再听我的。

十八年来，我们第一次同时清醒。

我隔着自己的眼睛，看见她盯住流血的手腕，五指骤然攥紧。

她想拧断江念念的手。

“不要。”

拳头停了几秒，缓缓松开。

她听见了。

二哥厉声喊：“她换人格了！快打镇定剂！”

第一支针扎进来后。

护士拿起第二支，急道：“她刚受过电刺激，再加量可能抑制呼吸！”

妈妈将江念念护到身后。

“打。别再让她吓到念念。”

第二支药液推进血管。

右手食指最先听话，接着是手腕和眼睛。

身体在回来，她的意识却迅速变淡。

“等等，你别走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十八年来，我一直怕她出现。

如今她真的要消失，我却拼命想把她留下。

“不要把身体还给我。”

“我控制不住了。”

她彻底散去，身体回到我手里。

可我已经吸不进空气。

我从椅子上滑落，额头重重磕地，指尖只在地砖上擦出一道血痕。

妈妈捂住江念念的眼睛。

“别看，会做噩梦。”

我望着她的手，眼泪砸进地上的血里。

电击和扎针时，我都没哭。

可此刻，我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。

“妈妈，我也害怕。”

“你能不能......也看看我？”

她忙着哄江念念，没有回头。

我碰了碰意识里空下来的位置。

“你还在吗？”

一片死寂。

妈妈像是察觉不对，朝我走了一步。

我盯着她靠近的鞋尖。

江念念却拉住她。

“妈妈，别过去。姐姐又在装可怜。”

我等着她再走第二步。

可她退回江念念身边。

直到我的胸口停止起伏，护士才猛地变了脸色。

“关直播！”

画面瞬间黑掉。

护士冲进来，将手指按在我的颈侧。

几秒后，她脸色惨白。

“没有脉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