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道士那句话落下，四周安静了一瞬。

老道却冷笑。

“阴册被洗过恶业，年份错乱有什么稀奇？”

“你若还觉得他冤，就让他自己看看。”

他抬手一挥。

蒙住我眼睛的符掉了。

嘴上的禁言符也随之燃尽。

终于能说话了。

我却只是低着头。

刚才那么想解释。

现在忽然一句都不想说了。

老道把一面水镜推到我面前。

“三年前的事，阳间可没忘。”

镜面亮起。

第一条新闻就是我的照片。

【豪门长子纵火报复亲人，致一死两伤。】

【知情人称：沈砚川长期怨恨亲妹，多次扬言让全家后悔。】

【火灾当晚，沈家四口死里逃生，纵火者葬身火场。】

我盯着那几行字。

“火......是我放的？”

爸爸冷冷道：

“证据都在，你还想抵赖？”

“可我是回去救你们才......”

哥哥嗤笑。

“放完火又后悔救人，就能算没放过？”

我忽然说不出话。

评论还在往下滚。

【这种人死了活该。】

【一家人养出个白眼狼。】

【听说他连亲妹妹都想烧死。】

成千上万条。

全在骂我。

原来我死后三年，所有人都认识了沈砚川。

只是他们认识的，是个恶人。

忽然，一条不同的评论跳出来。

【砚川不会放火。】

我猛地抬头。

头像我认识。

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，周野。

他一条条替我解释。

【他怕火。】

【他连受伤的流浪猫都会送去医院。】

【火灾前他还跟我说，要给他妈买生日礼物。】

我盯着那几行字。

“周野信我......”

终于还有一个人。

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

可画面继续往下。

爸爸以造谣为由起诉他。

哥哥让人放出了他的家庭住址和学校。

妈妈面对记者红着眼睛说：

“那孩子也是被砚川骗了。”

“我们不怪他。”

于是所有骂我的人，都去骂他。

他被退学。

家门被泼油漆。

父母不敢出门。

最后一段视频里，周野被几个人按着送进精神病院。

他拼命抓住车门。

嘴里还在喊。

“沈砚川没有放火！”

“他是回去救人的！”

我死死盯着他。

“他现在呢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老道淡淡道：

“疯了。”

“每天都在重复这几句话。”

“沈砚川，你看。”

“你活着害家人。”

“死了，还害了唯一信你的兄弟。”

我胸口猛地一沉。

半晌，我慢慢坐到地上。

这一次，没有人绑我。

我却突然连站起来都觉得没意思。

难怪所有人都希望我认错。

好像只要我承认自己是坏人，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
我抬起头，看向墙上唯一还亮着的命灯。

九十九世。

只剩最后一世。

我问阴差：

“全灭以后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吗？”

阴差沉默片刻。

“魂飞魄散，无知无觉。”

我扯了下嘴角。

那也不错。

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为相信我受伤。

可看了那盏灯很久，我还是问了一句：

“我最后这一世......”

声音顿了一下。

再开口时，已经有些哑。

“也会像现在这么苦吗？”

阴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
半晌，他抬起手。

最后一盏命灯轻轻晃了一下。

一片温暖的光落在我面前。

“你若想知道。”

“自己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