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当天早上九点，沈砚只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【婚车在楼下，十分钟后走。想清楚就自己下来。】

十分钟后，婚车空着离开。

他大概以为我会像过去每一次争吵后那样，自己穿好婚纱，另外叫车，准时出现在酒店。

上午十点，我陪父母抵达宴会厅。

门口原本的婚纱照已经撤下。

电子屏上，是他们三十年前那张发黄的结婚照。

【许明川先生、周兰女士结婚三十周年纪念宴。】

我妈穿着那条红裙，紧张得一直整理袖口。

我爸嘴上说浪费，走进铺着鲜花的宴会厅时，眼睛却红了。

主桌正中央，端端正正摆着他们的名字。

没有柱子，也没有消防门。

十一点，酒店经理匆匆走过来。

“许小姐，沈先生和婚礼宾客到了，要求换回婚礼大屏。”

“按合同办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宴会厅的门被推开。

沈砚穿着新郎礼服，手里还捧着我选的白玫瑰。

婆婆、伴郎、司仪跟在他身后。

林乔也来了，穿着那身白色伴娘服，身旁是她难得同框的父母。

他们在门口站成了一家人。

却没有新娘。

沈砚看见大屏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谁让你们换的？婚礼十二点开始，马上恢复。”

经理递上变更单。

“沈先生，今天没有婚礼。许小姐三天前已经取消了全部新人流程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宴会厅和餐标都没变。”

沈砚翻到最后一页。

白纸黑字，只有我的签名。

他像是直到这一刻，才想起我发给他的那份文件。

婆婆先反应过来。

“云舒，闹到现在也该够了。外面全是沈家的亲友，你让他们怎么看？”

伴郎也劝：“嫂子，砚哥连台阶都给你了。你不能真为一个座位毁掉婚礼吧？”

林乔红着眼开口：“是不是非要我走，你才肯结婚？那我可以不拍全家福。”

所有人仍然觉得，这只是一场等我松口的谈判。

沈砚越过他们，终于在主桌旁找到我。

他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
“跟我去休息室换婚纱。”

“宾客都到了，还在这闹脾气。”

我抽了一下，没有抽开。

“我的宾客也到了。”

他环顾四周，终于发现宴会厅里没有一张属于我们的婚纱照。

没有誓词，没有戒枕，也没有写着我们名字的座次牌。

服务生从他身边经过，手里端着我父母三十周年的纪念蛋糕。

沈砚的手一点点松了。

“许云舒，你真的把我们的婚礼取消了？”

“我三天前就告诉过你。”

“可场地还在，宴席也在。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低头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以为二十八万困得住我，以为两家的脸面困得住我，也以为只要所有人都说我懂事，我就只能继续懂事。”

“沈砚，你们搞错了。”

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婚戒，放进他掌心。

戒指下面，是被我划掉的旧座次单。

“你不是说，自己人坐哪儿都一样吗？”

“今天我爸妈是主角。至于你们，宾客名单上没有名字，站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
沈砚盯着掌心里的戒指，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
大屏亮起我父母年轻时骑着自行车的画面。

司仪的声音从厅内传来：

“请两位相伴三十年的爱人，再走一次属于他们的红毯。”

我转身去牵父母的手。

身后，沈砚第一次失了声。

“许云舒。”

“你真的不要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