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打印店问兼职。

老板娘看了眼课表：“晚上七点到十点，十八一小时，能站吗？”

我点头：“能。”

刚写完名字，爸爸的电话打进来。

“你申请勤工助学了？”

我一顿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辅导员打电话核实。”他语气沉下来，“宋晚秋，你什么意思？故意让学校觉得家里虐待你？”

我捏紧笔：“我想自己挣生活费。”

“我没给你生活费？”

“三百块饭卡，只够吃几天。”

“那你就少吃点。”他说得很自然，“现在小姑娘天天喊减肥，轮到你就不行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像是察觉语气重了，又放缓。

“晚秋，爸不是舍不得钱。你现在刚离家，外面什么人都有。你手里钱多，别人哄你两句，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。爸爸是在替你守底线。”

这就是他最会的地方。

先把刀递进来。

再告诉你，这是伞。

下午四点，爸爸到了学校。

我从教学楼出来时，他已经站在宿舍区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。

身边围了几个学生。

他看见我，招手：“过来。”

不是叫女儿。

像叫一个账目有问题的员工。

我走过去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他把纸展开，第一张就是我的消费记录。

“奶茶十二块。”

我说：“室友请我，我转给她的。”

“打车十八。”

“报到那天下雨，行李太重。”

“洗衣液十九块九。”

“宿舍一起买的。”

爸爸笑了一下，转头对旁边的人说：“你们看，她每笔都有理由。”

有人低声笑。

我脸烧得发疼。

他还在念：“床垫一百八十九，饭卡三百，打印资料六块五。宋晚秋，你一个学生，钱花得比你妈还细。”

我喉咙像被堵住：“爸，这是学校。”

“你还知道丢人？”他把纸拍在我怀里，“那就别干让人丢脸的事。”

辅导员赶来时，他立刻换了神色。

“老师，我不是来闹。我就是想让她知道，钱不是大风刮来的。她从小被我保护得太好，不懂人间疾苦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保护？

我高中住校，冬天被子薄，打电话让家里寄厚被子。

爸爸说：“宿舍那么多人，别人能睡你不能睡？”

后来哥哥军训晒伤，他连夜开车送防晒、冰袖、藿香正气水。

他保护的，从来不是我。

辅导员挡在我前面：“宋先生，学生已经成年，您这样公开展示消费记录，不合适。”

爸爸笑容淡了：“成年了也是我女儿。”

他转向我：“把暑假工资卡拿出来。你现在这个状态，钱不能放你手里。”

我猛地抬头：“那是我端盘子挣的。”

“你吃家里的饭长大，跟我分这么清？”他皱眉，“宋晚秋，别学网上那套白眼狼做派。”

我点开银行卡。

余额：3620元。

可用：0。

账户权限：家庭监管。

我手指一点点发凉：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爸爸很平静：“高考后办卡那天。你那时候还没成年，爸爸替你多留个心眼。”

我忽然想起来。

那天他拿着我身份证和手机，说：“防诈骗，家里帮你管着，省得被骗。”

我当时还觉得，他终于在意我一次。

原来不是在意。

是锁门。

爸爸临走前，把打印纸塞进我怀里。

“你想读书，就先证明你值得我继续投钱。”

纸角划过手背，留下一道红印。

我低头看着它。

不哭了。

我只是想，那就让所有人看看。

你到底投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