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缝了四针。

第二天换完药，我回家拿护照。

公司半年前就在问，我愿不愿意去南城负责新项目。

过去我总觉得太远。

爸爸要工作，妈妈腰不好，妹妹又什么都不会。

现在忽然觉得，远一点也挺好。

家里没人。

我在书房找护照，一只文件袋从桌边滑下来。

封面写着：

周知夏购房资料。

里面一张流水落在我脚边。

收款人：周知夏。

金额：780000。

付款人是妈妈。

日期就在妹妹买房前一天。

我蹲下来往后翻。

五万。

八万。

十二万。

不少日期我甚至记得。

五年前，爸爸拿着检查单说身体不好，妈妈说家里最近紧。

我连续半年，每月转两万五。

那年商场里一件大衣，我试了三次都没舍得买。

原来家里并不紧。

只是周知夏的账户还没攒够。

我拍下流水，去了新房。

顾宇辰父母正在屋里谈婚期。

妈妈一看见我手里的纸，脸色就变了。

“知意，有什么事回家说。”

我把流水放在茶几上。

“这套房，到底有多少钱是我的？”

屋里一下安静。

爸爸把材料往回收。

“你给家里的钱，就是家里的。”

“所以为什么最后只变成她的房子？”

他皱着眉。

“她需要，我们就先帮她。你以后需要，爸妈还能不管？”

“我现在就需要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我也要买房。”

爸爸一时没接上话。

妈妈赶紧拉我。

“亲家都在，别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
“难看的不是我。”

爸爸伸手过来。

“把手机照片删了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家里的账，别拿出去给人看！”

他抓住我手腕，要把我往门外带。

伤口被捏得生疼。

我用力往回抽。

“松手！”

“出去说！”

一路拉扯到消防楼梯口，他再次来夺手机。

我侧身避开，脚后跟踩在台阶边缘。

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

我下意识抓他的袖子。

布料从指间滑过去。

下一秒，整个人滚下半层楼梯。

右手先撞上台阶。

“咔”的一声。

剧痛一下窜到肩膀。

额角也撞破了。

身后顿时乱成一团。

周知夏追出来，被慌乱中的爸爸撞得手臂磕上门框。

她痛呼了一声。

“爸！”

妈妈几乎立刻转身。

“知夏！撞哪儿了？”

爸爸也俯身去看她。

我躺在楼梯下面。

右手迅速肿起来。

额角的血顺着脸往下流。

没人想让我摔下来。

可真正出事以后，他们还是先去看了另一个女儿。

我等了一会儿。

没人下来。

于是用还能动的左手，自己拨了120。

护士赶来问：

“家属谁跟车？”

我抬头看了一眼。

“没有。”

医院拍完片。

右手腕骨裂。

护士把登记表推到我面前。

“留一个紧急联系人。”

我几乎没思考，写下一个字。

妈。

笔尖停住。

很多年前的事情突然一起涌上来。

十二岁发高烧，她抱着哭闹的妹妹去医院，让我自己吃药。

十八岁开学，他们陪妹妹去参加比赛，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去车站。

二十四岁做阑尾手术，她说妹妹第二天考试，不能影响她休息。

二十九岁。

我从楼梯上滚下来。

她依旧先喊了妹妹的名字。

我盯着那个“妈”字看了很久。

低下头，一笔一笔划掉。

护士轻声提醒：

“最好留个家属，真有什么情况方便联系。”

我握着笔。

几秒后，在那一栏重新写下一个字。

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