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楼下追上了保洁阿姨。

她刚把纸箱放上三轮车。

“这些不是垃圾。”

我把箱子抱下来，灰尘呛得喉咙发疼。

保洁阿姨有些尴尬。

“你妈妈说都是废纸，让我直接卖了。”

最上面放着我小学时拿到的第一张奖状。

右下角有一道折痕。

那年学校让家长在奖状上写一句鼓励的话。

爸爸在背面写的是：

【快点长大，别总缠着你妈。】

当时我不懂，还高高兴兴地把它贴在床头。

我抱着箱子去了快递站，把所有东西寄往实验室所在的城市。

随后又去公司办离职。

主管听说我要走，并不意外。

“想清楚了？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你能力不差，当初为了留在本地放弃实验室，我就觉得可惜。”

她把离职证明递给我。

“年轻的时候别总替别人活，要不然回头一看，自己的人生只剩个空壳。”

我道了谢。

回家时，爸妈正为海岛游收拾行李。

妈妈将一条裙子贴在身前。

“老许，这条显腰细，还是红色那条好看？”

“都带上，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两人黏在一起，谁也没问我抱着的纸箱去了哪里。

我刚要回房间，爸爸叫住我。

“旅行订好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妈妈立刻放下裙子。

“怎么还没订？特价房只剩最后两间了。”

“我没钱。”

她不耐烦地摆手。

“你不是有信用卡吗？先刷了，下个月工资再还。”

“我已经辞职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爸爸最先反应过来。

“好端端的，你辞什么职？”

“去外地。”

妈妈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又要去那个实验室？”
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去吗？”

她冲过来翻我的包。

“通知书呢？拿出来！”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她抓了个空，愣住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躲开她。

爸爸沉下脸：

“许知微，你妈不让你去，也是为你好。实验室工资低，离家又远，有什么前途？”

“留在本地，上下班还能照顾家里。”

所谓照顾家里，是给他们做饭、缴费、跑腿，再替他们维持那段人人羡慕的爱情。

我没解释。

“车票已经买了。”

妈妈眼圈立刻红了。

“你非要在我们银婚的时候闹是不是？”

“我们把你养这么大，你说走就走，良心呢？”

爸爸最见不得她掉眼泪，抬手就要抢我的手机。

“把车票退了！”

我直接关机。

他气得指着我。

“你今天敢走，以后就别回来。”

从前听到这句话，我一定会害怕。

我怕没有家，怕他们真的不要我。

可现在，我只觉得轻松。

“好。”
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
妈妈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，连眼泪都忘了掉。

我回房关门，继续收拾行李。

二十二年留下的东西，最后只装满一个行李箱。

晚上，妈妈故意把我的碗收了起来。

爸爸也没有叫我吃饭。

他们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主动低头。

十一点，妈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双人游宣传图。

【最后提醒一次，明早必须订好。】

紧接着，爸爸发来一段语音。

“你妈还生着气呢，赶紧出来道歉。把旅行订好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我退出家庭群，把房门钥匙放在桌上。

凌晨五点，我拖着箱子走出家门。

身后的密码锁响了一声。

这一次，没有人问我要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