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苏婉准时按响了门铃。
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怀里还抱着一束我最喜欢的满天星。

“晚照。”她咬着下唇，声音怯生生的，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？”

我站在门内，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
曾经我最心疼她这样。

她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，我就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。

“没生气。”我侧过身，“进来吧。”

她换上我特意为她准备的那双粉色拖鞋，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茶几上。

顾泽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。

“婉婉来了，快坐。”

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苏婉面前，语气温和得滴水不漏。

“谢谢顾大哥。”苏婉双手捧着茶杯，眼神飞快地在顾泽脸上扫过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
顾泽转头看向我，把另一杯茶递过来。

“晚照，喝点水。你们聊，我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。”

他转身走进书房，把空间留给我们。

一个完美的、不干涉女性朋友谈话的绅士。
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苏婉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。

“晚照，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。”她拉住我的手，“是我不好，我太害怕了，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说。顾大哥也是心急，才替我出了头。”

“他为什么替你出头？”我抽出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苏婉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。

“因为......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呀。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顾大哥爱屋及乌，不想看我出丑。”

爱屋及乌。

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，真是讽刺到了极点。

“晚照，你别怪顾大哥。”她眼底泛起水光，“他昨天在回来的路上，一直在自责，说不该当着你的面发脾气。”

“他送你回来的？”

“啊......”苏婉掩饰性地低头喝水，“不是，是在群里说的。”

她撒谎的技巧很拙劣。

可惜以前我太信任她，从来没有拆穿过。

“苏婉。”我放下茶杯，“你昨天下午去哪了？”

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，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。

“我......我在家睡觉啊。”她眼神闪躲，“昨天受了惊吓，头一直疼。”

“是吗？”我看着她手腕上那条新多出来的卡地亚手链。

昨天在相亲局上，她手腕上还是空空的。

那条手链，我在顾泽的消费记录里见过。

“这条手链挺好看的。”我指了指。

苏婉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，脸色变得极不自然。

“这......这是我自己买的。高仿，不值钱。”

“挺适合你的。”我没有再追问。

书房的门开了，顾泽拿着手机走出来。

“晚照，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。中午可能没法陪你们吃饭了。”

他走到茶几旁，极其自然地把手放在苏婉的椅背上，指尖离她的头发只有几毫米。

“婉婉，中午想吃什么？我帮你们点外卖。”

“不用麻烦了顾大哥。”苏婉仰起头看着他，眼神拉丝，“我随便吃点就行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顾泽笑了笑，“你胃不好，不能随便吃。”

他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。

“城南那家海鲜粥怎么样？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那个？”

城南。

那家粥店就在他那套空置的高档公寓楼下。

“好呀。”苏婉笑得眉眼弯弯。

顾泽点完餐，转头看向我。

“晚照，你也喝粥行吗？清淡点。”

我对海鲜过敏。

这件事顾泽知道，苏婉也知道。

但他们此刻看着我，眼神里只有期待。

“好。”我平静地点头。

外卖送来的时候，顾泽已经回了书房。

苏婉把那份滚烫的海鲜粥推到我面前。

“晚照，快吃吧，顾大哥特意点的呢。”

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，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
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虾仁，拿起勺子。

曾经我也对海鲜过敏，顾泽为了我，硬生生逼着自己戒了三年的海鲜。

现在，他连我过敏这件事都不记得了。
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了。

我把勺子放下，没有动那碗粥。

苏婉吃完后，借口要去洗手间。

我坐在客厅里，看着她放在沙发上的包。

包口没有拉严实，露出一截熟悉的黑色充电线。

那是顾泽车上专用的型号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包前。

伸手进去，轻轻一拨。

里面除了充电线，还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。

顾泽的打火机。

上面刻着一个字母“Z”。

昨天早上，顾泽出门前还在找这个打火机，最后说可能掉在公司了。

原来是掉在“心理医生”的治疗室里了。

洗手间传来冲水声，我把包恢复原样，坐回沙发上。

苏婉走出来，擦着手。

“晚照，我下午还要去见心理医生，就先走啦。”

“好，路上慢点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换鞋的时候，顾泽刚好从书房出来。

“婉婉，这就走了？”

“嗯，顾大哥再见。”

“我送你下楼。”顾泽拿起外套。

“不用了，外面冷。”苏婉娇嗔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没事，正好我也要去车里拿份文件。”

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门。

门关上后，我走到阳台。

看着顾泽帮苏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看着苏婉熟练地坐进去。

顾泽没有去拿文件。

他上了车，车子驶出了小区。

我看着那辆远去的车，心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