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顾泽才回到家。

文件没拿上来，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倒是淡了不少，隐约透出一股苏婉常用的樱花香水味。

“怎么坐在客厅发呆？”他脱下外套，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
我偏过头，躲开他的手。

“顾泽，下个月我们公司要竞标‘云海’那个项目。”

他动作一顿，顺势在旁边坐下。

“云海？那个项目不是一直由你们部门主管负责吗？”

“主管休产假，把项目交给我了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只要拿下这个项目，我就可以申请调去总部的核心研发部。”

那是我努力了五年的目标。

也是顾泽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帮我实现的目标。

“这可是个大项目。”顾泽笑了笑，眼神却有些闪烁，“你有把握吗？”

“有。”我语气平静，“策划案我已经做完了，今晚发给资方。”

顾泽沉默了几秒。

“晚照。”他微微前倾，语气变得格外诚恳，“我觉得这个项目，你还是别接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表演。

“你最近身体不太好，经常失眠。这个项目压力太大，我怕你熬不住。”

“我不怕熬。”

“可是我心疼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，“而且，我听业内朋友说，这次竞标的水很深。万一搞砸了，你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就毁了。”

“我不会搞砸。”

“凡事没有绝对。”顾泽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听我的，把项目让给别人。等你调理好身体，有的是机会。”

我抽出手。

“让给谁？苏婉吗？”

顾泽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，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抹慌乱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？苏婉又不是你们公司的。”

“她是不在我们公司。”我靠在沙发背上，“但她是你们公司新成立的那个空壳子公司的法人。如果我没猜错，你也准备让那个公司去竞标‘云海’吧？”

客厅里陷入了死寂。

顾泽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“你查我？”他压低了声音，带着质问的语气。

“不需要查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你前天晚上在书房打电话，门没关严。”

其实我根本没听到什么电话。

这只是我根据他最近的反常，诈他的。

结果他自己承认了。

顾泽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。

“晚照，既然你都知道了，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

他重新坐回我面前，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。

“婉婉那个公司刚成立，急需一个大项目来稳住脚跟。你在这个行业已经有了名气，不差这一个项目。但对她来说，这是救命的稻草。”

“救命的稻草？”我重复着这几个字。

“你知道她原生家庭不好，一直极度缺乏安全感。”顾泽眉头紧锁，仿佛在谈论一件多么悲壮的事，“如果不让她在事业上找回自信，她的抑郁症迟早会复发。”

“所以，你要拿我的心血，去治她的抑郁症？”

“什么叫你的心血？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，资源共享而已。”顾泽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，“你平时那么疼她，怎么到了关键时刻，格局就变得这么小了？”

格局小。

我为这个项目熬了三个月的通宵，跑了无数次实地考察。

现在我不肯拱手让人，就成了格局小。

“如果我不让呢？”我看着他。

顾泽眯起眼睛，原本温和的面容透出一股冷意。

“晚照，别逼我动用关系去压你。你应该知道，如果我插手，你们公司根本不可能拿到资方的入场券。”

他在威胁我。

用他的人脉，用他的地位，来碾压我这五年的努力。

只为了博苏婉一笑。

我突然觉得有点反胃。

胃里那一丁点海鲜粥的残渣似乎在翻滚，叫嚣着要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。

“好。”我站起身，“我不接了。”

顾泽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“晚照......”他伸手想拉我，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虚伪的温和，“我就知道你是深明大义的。你放心，等婉婉的公司上了轨道，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你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避开他的手，朝卧室走去。

“今晚我睡次卧，你别来吵我。”

关上门的那一刻，我拿出了手机。

点开公司的人事系统。

毫不犹豫地敲下了一份辞职报告。

既然这个圈子的资源都被他顾泽一手遮天。

那我就换个圈子。

换个没有他，也没有苏婉的城市。

点击发送，看着进度条走完。

我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顾泽，既然你那么想要那个项目，我就把它连同你们这对烂人，一起打包扔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