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疗养院出来，外面下着蒙蒙细雨。

我摸遍了全身，除了一个快没电的手机，身无分文。

闺蜜沈青黛开着车，在路口接到了我。

她看着我手腕上的纱布，眼圈瞬间红了。

“这群畜生！”

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喇叭发出刺耳的悲鸣。

“你别哭。”

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，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“青黛，借我点钱。我要去幼儿园。”

我要去见我的女儿。

我要告诉她，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。

锦书就读的，是市里最好的双语幼儿园。

学费昂贵，门口停满了豪车。

那是用我的血汗钱和亡夫的赔偿金堆出来的阶层。

我穿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服，站在幼儿园门口。

显得格格不入。

放学铃声响起。

一群穿着精致校服的孩子像小鸟一样涌出来。

我一眼就看到了锦书。

她扎着漂亮的蝴蝶结，背着粉色的书包，手里拿着一张奖状。

“锦书！”

我拨开人群，朝她跑过去。

刚跑到一半。

一把黑色的奢侈品雨伞挡在了我面前。

林微月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大衣，妆容精致。

她没有像泼妇一样驱赶我。

而是极其自然地把雨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。

“思黎？你怎么跑出来了？身上都湿透了，快进伞里躲躲。”

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
周围接孩子的家长纷纷看过来。

“微月，这是谁啊？”一个阔太太模样的女人问。

林微月叹了口气，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悲悯。

“这是我小姑子。四年前生孩子受了刺激，精神一直不太好。”

她压低声音，但刚好够所有人听见。

“前两天又犯病了，还在家里闹自杀。我婆婆天天在家以泪洗面。”

阔太太们倒吸一口凉气，看我的眼神立刻变成了警惕和嫌恶。

“那你可得看紧点，别让她伤着孩子。”

“就是，精神病最吓人了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林微月，你少在这装好人！把女儿还给我！”

我伸手去抓她。

她没有躲，任由我抓住她名贵的大衣袖子。

“思黎，你轻点，别吓着锦书。”

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。

“我知道你想孩子。可是锦书明天就要钢琴考级了，你现在带她走，她连个练琴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，我越是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
“妈妈，我怕。”

锦书躲在林微月身后，紧紧攥着她的衣角。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惧。

“锦书，我是妈妈啊。你仔细看看我。”

我蹲下身，想要去摸她的脸。

锦书猛地往后一缩，尖叫起来。

“你走开！你是个坏人！你是个疯婆子！”

她把手里的奖状砸向我。

轻飘飘的纸张落在水坑里，脏了。

“我只有微月妈妈，我没有你这样的疯子姑姑！”

疯子姑姑。

这就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，对我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
我的心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。

每次呼吸都在割肉。

林微月赶紧抱起锦书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
“锦书乖，不能这么没礼貌。姑姑只是生病了，她很爱你的。”

她转过头，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。

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。

“思黎，这钱你拿着。去买身干衣服，吃顿好的。”

“等考完级，嫂子一定带锦书去看你。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，千万别做傻事。”

她那副通情达理的样子，赢得了周围家长的一致赞叹。

“林太太真是个好嫂子啊。”

“摊上这种小姑子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
我站在雨里。

手里攥着那叠钱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
林微月抱着锦书，撑着伞，优雅地走向那辆用我的钱买的轿车。

锦书趴在她肩膀上。

转过头，朝我做了个鬼脸。

那个鬼脸，成了压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我没有把钱砸回去。

也没有继续撒泼。

我把那叠钱塞进口袋里，转身上了沈青黛的车。

“思黎......”沈青黛看着我惨白的脸，不敢多问。

“开车。”

我盯着那辆远去的轿车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报警。去立案。去弄死他们。”

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
从这一刻起，那个会对着假血浆哭泣的李思黎，死了。

留下的，是一个为了夺回女儿，可以把天捅破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