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哪怕张妈连夜喷了空气清新剂，依然掩盖不住那种久不见阳光的气息。

一张折叠床，一个简易衣柜，就是我所有的家具。

我躺在有些潮湿的床单上，听着二楼传来的脚步声和欢笑声，一夜没合眼。

第二天清晨，许婉难得起了个大早。

她亲自给我端了一杯热牛奶，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要灿烂。

“喝点牛奶垫垫肚子，今天体检项目多，可能要折腾一上午。”

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，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
顾家的私人医院距离别墅不远。

整个体检过程，许婉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。

抽血室里，护士拿着针管在我的静脉上寻找位置。

“可能会有点疼，忍着点。”护士柔声说。

我没有出声，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。

一管，两管，三管。

“抽这么多血正常吗？”我看着护士换了第四个管子，轻声问道。

许婉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按了按，力道有些大。

“这是全面的深度体检，项目多，当然要多抽一点。姨妈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。”

护士拔出针头，用棉签按住止血点。

“好了，去外面休息一下吧，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。”

许婉送我出了抽血室，自己却转身回了医生办公室。

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看着半掩的门缝。

“李主任，配型结果加急做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许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顺着门缝传了出来。

“顾太太放心，只要样本没问题，三天内肯定出结果。”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按着手臂上的针眼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
配型。

为了救她那个宝贝儿子，她连一天的耐心都没有了。

回到顾家时，已经是下午。

刚进门，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声音。

“我不吃这些没味道的菜！我要吃烤肉！我要吃海鲜！”

一个尖锐的男声在楼梯口回荡。

许婉脸色一变，连包都顾不上放下，快步冲上楼。

“子轩，怎么又发脾气了？医生说你现在的肾脏负荷不了那些东西。”

我站在楼梯口，看着那个被全家人围在中间的少年。

顾子轩今年十五岁，脸色因为长期的透析显得有些蜡黄，但身形却因为激素药物变得有些虚胖。

他就是那个患了尿毒症的宝贝儿子。

顾铭正在帮他收拾地上摔碎的瓷碗。

顾瑶则拿着平板，在一旁哄着他看游戏直播。

“我不管！我就要吃！”顾子轩一把推开许婉的手。
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，落在了站在楼梯口的我身上。
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夸张地捂住眼睛。

“妈！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丑八怪！她脸上的东西恶心死了，让她离我远点！”
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
许婉赶紧捂住顾子轩的嘴，转头用一种安抚的眼神看着我。

“子轩身体不舒服，脾气不好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顾瑶从楼上走下来，手里拿着几个名牌购物袋。

她走到我面前，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。

“这是我没怎么穿过的旧衣服，还有几件过季的裙子。”

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说道。

“你平时就在家穿穿，别总穿着你那些破布条晃悠，子轩看了心烦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衣服。

吊牌都已经剪了，有些上面还沾着香水的味道。

“谢谢姐姐。”我轻声说。

顾铭端着水杯路过，看了我一眼。

“既然收了东西，就要知道感恩。在这个家里，子轩是最重要的，你最好有点眼力见。”

我抱着那些袋子，转身回了我的杂物间。

把衣服扔在折叠床上，我靠着门板坐了下来。

在这个家里，他们剥夺了我作为亲生女儿的身份，却又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尽到一个养女的本分。

晚上，我趁着所有人都睡下后，悄悄推开了杂物间的门。

二楼的书房没有锁。

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，打开了顾建国书桌的抽屉。

一份放在最上面的牛皮纸袋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里面是一份十五年前的旧报纸，和一张医院的出生证明。

出生证明上，写着顾建国和许婉的名字。

而在下方，贴着一张婴儿的照片，左脸那块刺眼的红斑清晰可见。

报纸上则是一则不起眼的讣告。

【顾氏集团千金因病夭折，顾太太悲痛欲绝。】

我看着那则讣告，手指一寸寸收紧。

他们为了维护所谓完美家庭的形象，抹杀了我的存在。

现在，又为了另一个孩子的命，把我从坟墓里挖了出来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
我迅速将文件放回原处，关上抽屉，躲到了厚重的窗帘后面。

书房的门被推开，顾建国拿着手机走了进来。

“李主任，配型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？”

他走到窗前，点燃了一根雪茄。

“好，只要配型成功，一切就都好办了。她一个乡下来的孤女，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