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交流学习结束，我回到了原本就读的普通中学。

刚进教室，班主任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。

“沈微之，你这学期的学费怎么还没交？”

班主任皱着眉，翻看着手里的缴费名单。

“你不是有贫困生补助卡吗？那笔钱昨天就已经打进去了，你怎么没去划扣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老师，补助卡一直是我妈妈保管的。我这就去查一下。”

趁着课间操的时间，我跑到了学校外面的自动取款机前。

插卡，输入密码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数字。

余额：0.00元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
那笔两千块的补助金，在昨天下午三点，被全额转入了一个尾号为四个8的账户。

那个时间点，正是沈峥在礼堂里发表校庆致辞的时候。

两千块。

不够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的一颗纽扣钱。

却是我在这个学校一整个学期的饭钱和学费。

放学后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琴房练免费的电子琴，而是直接回了家。

沈峥和裴雁回今天回来得很早。

沈峥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沙发上，正用纱布缠着自己的右腿。

裴雁回在一旁抹眼泪。

看到我进门，裴雁回立刻迎了上来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微之，你回来了。”

“你爸爸今天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了腿，包工头怕赔钱，连夜跑了。”

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，声音哽咽。

“妈妈没办法，只能把你补助卡里的钱先取出来，给你爸爸抓药了。”

她拉着我的手，语气里满是愧疚和试探。

“微之，你不会怪妈妈吧？”

我转过头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峥。

纱布缠得很厚，还渗着刺眼的红药水。

但在昨天那个造价上亿的礼堂里，他可是健步如飞地走上台，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
“不怪。”

我抽出手，把书包放在椅子上。

“学费的事，我自己会想办法。”

听到我这么说，裴雁回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沈峥适时地叹息了一声，满脸痛苦地拍了拍大腿。

“微之懂事了，爸爸心里不好受啊。”

“对了。”

沈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放在桌上。

“爸爸那个工友，听说你字写得好看，想花点钱请你帮他儿子代写几篇作文。”

“还有你以前练手的那些曲谱残稿，他也想拿去给他儿子当个参考。”

“这五百块钱，就当是你的辛苦费，你拿去交一部分学费吧。”

我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。

代写作文。残稿参考。

他们这是要把我所有的创作痕迹，一点点全部榨干，转移到那个叫“沈嘉卉”的洋娃娃身上。

哪怕是废稿，也不能留在我手里。

“好。”

我走过去，拿起那五百块钱。

钱角有些潮湿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。

这是从沈峥那只十几万的爱马仕钱包里刚抽出来的。

“谢谢爸爸，明天我就把残稿整理出来。”

裴雁回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，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
“那妈妈去做饭。今天吃清水煮白菜，咱们苦日子总会熬过去的。”

我看着她走进那个逼仄的厨房。

厨房的灯泡闪烁了两下，照出她藏在粗布衬衫领口下，那条若隐若现的宝格丽钻石项链。

我转过身，回到了自己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隔间。

我拉开抽屉，拿出了最底层的一个日记本。

里面夹着一张从网吧打印出来的招生简章。

维也纳皇家音乐学院，顶级大师薄晏清的关门弟子选拔赛。

时间，就在这个周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