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沈菀从床上拽起来的。

“赶紧穿衣服，别磨蹭了。”

她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扔在我脸上，语气急躁。

“你爸爸已经去发动车子了。我们要送姐姐去比赛现场，顺路把你送回乡下。”

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，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为什么。

走到客厅，裴皎已经打扮得像个真正的公主。

她头上戴着一顶闪闪发光的小皇冠，手里拿着那个最新款的点读机，正坐在沙发上晃着腿。

“妈妈，妹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比赛现场呀？”

裴皎歪着头，看似天真地问。

沈菀一边帮她整理裙摆，一边随口答道。

“妹妹生病了，会传染给其他小朋友的。让她去外婆家养病，我们皎皎才能安心比赛呀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，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她们身后出门。

一路上，车里放着欢快的儿歌。

裴湛和沈菀轮流给裴皎讲笑话，逗得她咯咯直笑。

我缩在后座的角落里，头靠着冰冷的车窗，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。

车子停在镇子口，裴湛没有熄火。

“杳杳，你自己走进去吧。外婆家就在前面不远，爸爸妈妈赶时间，就不送你进去了。”

他降下车窗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我推开车门，跳了下去。

“爸爸，妈妈，姐姐，再见。”

我站在路边，对着车窗挥了挥手。

车窗立刻升了上去，黑色的轿车没有一丝留恋地绝尘而去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
我转过身，顺着熟悉的泥巴路，一步一步往外婆家走。

外婆正在院子里喂鸡，看到我一个人走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
“杳杳？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？你爸妈呢？”

她放下手里的簸箕，赶紧走过来拉住我的手。

“怎么手这么烫？”

外婆惊呼一声，粗糙的手背立刻贴上我的额头。

“哎哟，烧得像炭火一样！这俩杀千刀的，怎么当爹妈的！”

外婆立刻脱下外衣裹在我身上，背起我就往村口的卫生所跑。

我在卫生所里挂了整整三天的吊瓶。

退烧后，我回到外婆那间昏暗的堂屋。

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缝鞋底，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
那是昨天在卫生所，我趁护士姐姐不注意，从桌子上撕下来的。

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。

这是大舅舅沈铮的号码。

大舅舅其实是外婆娘家的侄子，在很远的新疆做生意，家里条件很好，但一直没有孩子。

去年他回乡探亲时，抱过我，还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。

他说，如果裴家对我不好，就给他打电话。

“外婆。”

我走到外婆身边，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
“我想用一下大队部的电话。”

外婆停下手里的活，疑惑地看着我。

“打给谁呀？你爸妈这几天连个电话都没打来问问，你别理他们。”

“不是打给他们。”

我摇了摇头，把纸条递到外婆面前。

“我要打给大舅舅。”

外婆看着那张纸条，手猛地一抖。

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。

她没有多问，只是站起身，牵着我的手往大队部走。
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大队部里静悄悄的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

大舅舅浑厚的声音传过来。

“大舅舅，我是杳杳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尽量不让声音发抖。

“你上次说的话，还算数吗？我想去你家，可以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
然后，大舅舅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。

“算数。杳杳，舅舅这就买票回去接你。你外婆同意吗？”

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泪的外婆。

外婆走过来，抢过电话，声音哽咽但异常清晰。

“大铮啊，你快来，把这孩子带走吧。留在裴家，迟早要被作践死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跟着外婆回家。

一进屋，我就拖出床底下的破纸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其实我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
几件旧衣服，一本用了一半的画画本，还有两百三十六块五毛买来的教训。

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塞进一个小布包里。

外婆站在房门口，看着我熟练的动作。

“杳杳，你今天就走吗？”

“外婆，我要去大舅舅家，我不要爸爸妈妈了。”

外婆沉默了很久，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
她把一个缝好的布包塞进我怀里，牵起我往外走。

“走，外婆现在就送你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