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。

裴皎的手里抱着那个最新款的点读机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沈菀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童装品牌的购物袋，裴湛则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像过节一样热闹。

“杳杳，怎么不去开灯？黑漆漆地坐在这里吓谁呢？”

沈菀啪地一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。

我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。

“我有点头晕。”

我轻声说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下午开始，我就觉得浑身发冷，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。

沈菀走过来，随意地用手背碰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
“没发烧啊，估计是昨晚睡觉踢被子了。多喝点热水就好了。”

她很快收回手，转头去帮裴皎拆童装的包装袋。

“皎皎快来试试，这是妈妈今天在商场给你挑的限量款裙子，可好看了。”

裴皎立刻扔下点读机，跑过去穿裙子。

我蜷缩在沙发角落里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
其实我已经烧得很厉害了，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。

但沈菀的手常年干家务，指腹有一层薄茧，根本试不出真实的温度。

裴湛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，拆开包装。

是一个双层的草莓慕斯蛋糕，上面还插着几根仙女棒蜡烛。

“皎皎，快过来吃蛋糕，庆祝咱们从太空平安归来。”

裴湛笑着招手。

裴皎穿着新裙子，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转了一圈。

“哇！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！”

她欢呼着扑过去，拿起叉子就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。

我也很喜欢吃草莓。

以前每次路过蛋糕店，我都会盯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看很久。

但沈菀总是说，草莓太寒凉，小孩子吃了会拉肚子。

我看着那块鲜红的草莓被裴皎嚼碎咽下去。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爸爸，我也想吃一口。”

我强忍着恶心，小声请求。

裴湛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不是头晕吗？生病了不能吃这么甜腻的东西，容易咳嗽。”

他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切开，装进盘子里，推到裴皎面前。

“去，厨房里有昨天剩下的白面馒头，你自己去热一下吃。”

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茶几，慢慢站起身。

“我不饿了。”

我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小房间，关上门，爬上床。

被子很薄，我把自己裹成一团，还是冷得发抖。

半夜的时候，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憋醒。

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，脑袋疼得快要炸开。

我摸黑爬下床，跌跌撞撞地拉开房门。

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
主卧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里面隐隐传来裴湛和沈菀的说话声。

我扶着墙，慢慢挪过去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爸爸，妈妈，我好难受。”

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。

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菀不耐烦的声音才隔着门板传出来。

“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？不是让你多喝热水了吗？”

我靠在门框上，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
“妈妈，我喘不上气，我想去医院。”

门突然被拉开了。

裴湛披着外套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“裴杳，你到底有完没完？”
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。

“你姐姐明天还要去参加少儿模特比赛的初赛，她需要充足的睡眠。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，是想把她吵醒吗？”

我仰起头，借着走廊的微光看着他。

我的脸很烫，呼吸很急促，但他眼里只有被打扰的愤怒。

“爸爸，我真的很疼。”

我抓住他的裤腿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裴湛用力把腿抽了出来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麻烦。

“少在这里装可怜。你就是嫉妒姐姐今天买了新东西，想故意吸引大人的注意力。”

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。

“回你自己房间去。如果再吵醒姐姐，明天我就把你送回乡下外婆家。”

“砰”的一声。

主卧的门再次在我面前关上，连那丝微弱的光也被彻底掐断。

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，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，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样。

我没有哭。

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。

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没有回房间。

而是走向了客厅角落里的那台座机电话。

我知道外婆家没有电话，但隔壁的王奶奶家有。

王奶奶是个热心肠，以前我住在乡下的时候，她总爱给我塞糖块。

我凭着记忆，按下那一串长长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很久，终于被接起。

“喂？大半夜的谁啊？”

王奶奶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
“王奶奶，我是杳杳。”

我握紧听筒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
“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外婆？我想告诉她，我明天就回去了。”

“可是，我不想再回这个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