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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我右脸颊有一块胎记,像被泼了半杯红酒。
打我记事起,爸爸就告诉我:
“你是我们从医院门口捡的,要听话,不然就把你送回去。”
所以林家每一件事,我都排在最后面。
我哥林砚池学钢琴、学马术、每年暑假出国游学。
我负责洗碗、拖地、以及在亲戚面前消失。
我一直以为这很正常。
直到高三那年,我无意间拨通了未来自己的电话。
他的第一句话是:
“你还在给林砚池当隐形人?”
我回复:
“他是亲生的,我是捡来的,我......”
“你不是捡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和林砚池是双胞胎。”
“只不过他生下来皮肤白净,你脸上有胎记。”
“外公说带胎记的孩子晦气,林砚池从小就哭闹着不想要一个丑弟弟。”
“爸妈就跟所有人说,你是好心收养的弃婴。”
我愣住了,想起这些年来,林砚池要星星有星星,骄纵成性。
我得到一件他穿剩的旧衣服,都要感恩戴德。
我一直觉得自己不配,原来不是我不配。
是他们,从没打算给。
......
“林砚书,你发什么愣啊,下周画展的主打图你修完没有?”
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,林砚池穿着丝质睡袍靠在门框上。
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我狭窄阴暗的杂物间。
手里还端着一杯刚热好的进口牛奶。
我握着发烫的手机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未来那个我的声音,似乎还回荡在逼仄的房间里。
“我问你话呢,哑巴了?”
林砚池不耐烦地走进来,真皮拖鞋踩在旧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径直走到我的电脑前,一把扯下了主机上的优盘。
动作熟练得没有任何迟疑。
我抬起眼,看向他那张脸。
白净,娇惯,没有任何瑕疵。
这是我仰望了十八年的脸,也是别人眼中属于“林家独生子”的脸。
我们是双胞胎。
仅仅是因为我右脸这块像红酒一样的胎记,我就成了被林家从医院门口“捡来”的弃婴。
“看什么看?”
他皱起眉,伸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屏幕。
“这张配色太暗了,我要的是那种清冷的高级感,你能不能用点心?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,他的眉眼其实和我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他习惯了高高在上,而我习惯了低头含胸。
“砚池,牛奶喝完没有,别在那种灰尘大的地方待着,当心过敏。”
妈妈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紧接着,她走到门口,手里拿着刚切好的果盘。
看到我盯着林砚池看,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林砚书,你哥哥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?”
她走进来,把果盘递给林砚池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我。
“画没画完?”
“你哥下周就要办个人首展了,你别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。”
我看着妈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。
就在半个小时前,我还以为她是我这个弃婴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恩人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塞满了干草。
“妈。”
我声音很轻。
“那副《星空下的少年》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原创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提这个。
“原创怎么了?”
她皱起眉。
“你吃我们林家的,住我们林家的,帮哥哥画几幅画怎么了?”
林砚池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。
他用牙签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。
“林砚书,你不会真觉得那画署了你的名,就能卖得出去吧?”
他指了指我的右脸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就你这张脸,站到媒体面前,大家只会觉得这幅画晦气。”
“我替你署名,帮你把画卖出高价,这叫互利共赢。”
多么理直气壮的互利共赢。
剥夺我的心血,抹杀我的存在,还能说成是对我的恩赐。
我垂下视线,看向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优盘。
那里面,有我过去半年所有的心血。
全都是为他的“天才美少年画家”人设做的嫁衣。
“可是那些都是我的作品。”
我固执地重复了一句。
并没有声嘶力竭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妈妈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。
她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满是失望。
“小书啊,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?”
“当年要不是我好心把你从医院后门捡回来,你早就冻死了。”
“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,你哥哥对你不好吗?”
“他上个月还把不穿的限量版球鞋送给你了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她颠倒黑白。
她不仅知道我是亲生的,甚至连丢掉我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医院后门。
原来外公嫌弃我晦气的时候,是她亲自把我丢在后门的。
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,漏出呼呼的冷风。
爸爸恰好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。
“都在小书房间干什么呢?”
“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,闷得慌。”
他捂着鼻子,将一块定制的百达翡丽腕表拿出来。
“砚池,来试试爸爸给你定做的展会腕表。”
林砚池立刻丢下优盘,欢天喜地地跑过去。
一家三口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其乐融融。
爸爸帮他戴上腕表,妈妈在一旁夸赞。
而我,坐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,连走出去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小书,把地拖一下。”
妈妈转头冲我喊了一声。
“你哥哥刚才掉了一块哈密瓜在地上,别踩脏了地毯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角落里的拖把。
走出房间时,爸爸看了我一眼。
“画展那天你就别去了,在家里待着吧。”
他语气随意,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会有很多媒体来,你这张脸不适合出境。”
“万一被拍到,又有人要拿你弃婴的身份做文章,对你哥影响不好。”
我握着拖把的手微微收紧。
其实我早就习惯了这种躲藏。
家里来客人,我永远在厨房。
全家去旅游,我永远看门。
我以前觉得这是我欠他们的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爸爸见我站着不动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是不是觉得委屈了?”
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一副大度的长辈模样。
“爸爸知道你自卑。”
“等砚池这波画展办完,有了名气赚了钱,爸爸做主,带你去把脸上的胎记点掉,好不好?”
空头支票。
这话他从我十岁那年开始说,说到现在我已经十八岁了。
我看着他伪善的眼睛。
“谢谢爸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这就对了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爸爸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赶紧把地拖了,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给谁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