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没睡。

我坐在电脑前，看着林砚池的微博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万。

昨天他刚把我画的《星空下的少年》发了上去。

配文是：【深夜灵感突现，一气呵成，希望大家喜欢。】

评论区清一色都在夸他是颜值与才华并存的天才。

没有人知道，那幅画右上角星空的纹理，是我为了掩盖一次手抖，特意叠加上去的特殊笔触。

那是属于我的肌肉记忆。

上午十点，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林砚池气急败坏地冲进来，手机屏幕快要怼到我脸上。

“林砚书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
他连平时的伪装都懒得维持，声音阴沉。

我平静地看着屏幕。

那是我前天在一个小众插画论坛上，用匿名账号‘无名’发布的一张草图。

正是《星空下的少年》的早期线稿。

因为发布时间比林砚池的成品早了两天，现在已经被他的黑粉挖了出来，在微博上带节奏说他抄袭。

“你建小号发这种半成品干什么？”

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，手指用力得骨节泛白。

“你是故意的对不对？”

“你想让别人觉得我抄袭你？”

我垂下眼，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。

“那是我的账号，我记录我的草稿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什么你的草稿？”

“那署了我的名，就是我的东西！”

他猛地推开我，我撞在桌角，腰侧一阵闷痛。

林砚池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觉得跟我发火降低了他的身价。

他理了理头发，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。

“你现在立刻上那个账号，把帖子删了，然后注销账号。”

我靠在桌子上，没动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我问。

林砚池愣住了。

大概是从小到大，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三个字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
“凭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，凭你吃我们家的饭长这么大！”

“你要是不照做，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这个家门？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妈妈刚好买菜回来。

听到动静，妈妈匆匆放下菜篮子跑过来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“怎么还吵起来了？”

林砚池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

“妈，你看他干的好事！”

他把手机递给妈妈，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
“我现在网上都被人骂成什么样了？”

“他明明知道我马上要办画展了，还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草图，他就是嫉妒我！”

妈妈看完手机，脸色彻底变了。

她看向我，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探究，只有深深的责备。

“小书，你这次太过分了。”

她走过来，语气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柔和，却字字诛心。

“妈妈一直教你要大度，不要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，就心理扭曲。”

“你哥哥那么优秀，你替他高兴还来不及，怎么能在背后使这种阴招呢？”

我看着妈妈那张温柔的脸。

心理扭曲？

使阴招？

原来在她眼里，我捍卫自己心血的举动，就是心理扭曲。

“那张草图确实是我画的。”

我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
“我比他早两天发布。”

“如果我不说，别人怎么知道我是谁？”

“你还敢顶嘴？”

妈妈扬起手，似乎想打我，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
她总是这样，绝对不会亲自动手，因为要维持她善良大度的养母形象。

“你立刻上微博，用你的大号发个声明。”

妈妈放下手，理所当然地下达了命令。

“就说那个小号是你的，你因为嫉妒哥哥的才华，偷偷拍了他的草稿发到网上，企图据为己有。”

我听着这种荒谬的逻辑，只觉得一阵心寒。

为了保全一个盗窃者，他们要我这个被盗窃的人，向全世界承认自己是小偷。

“如果我不发呢？”

我轻声问。

林砚池冷笑了一声。

“不发？”

“不发你就给我滚出林家！”

“我看你身上没一分钱，能去哪里！”

晚上爸爸回来，知道了这件事，反应和她们如出一辙。

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，像是审判犯人一样看着我。

“砚书，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？”

爸爸端着茶杯，语气严肃。

“我们家不养白眼狼。”

“你哥哥的名声要是毁了，我们林家也得跟着丢脸。”

“你那张脸出去也见不得人，就算别人知道画是你画的，谁会买账？”

他放下茶杯，叹了口气。

“你听话，把锅背下来。”

“就说是你偷偷临摹哥哥的，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