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
父母没有去上班，林砚池也没有去练琴。

他们三个人站在我床前，像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。

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
爸爸伸出手。

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
妈妈已经不耐烦地走过来，直接从我枕头底下抽出了手机。

“密码多少？”

她问。

我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说话。

林砚池嗤笑一声，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，强行按在指纹解锁区。

屏幕亮了。

妈妈熟练地打开我的微博，点开了发布界面。

他们甚至连文案都已经替我写好了。

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眼：【因为自卑和嫉妒】、【偷拍哥哥草稿】、【对不起大家，辜负了养父母的栽培】。

每一个字都在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。

“妈，光发文字不够吧？”

林砚池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
“现在网友多精啊，万一有人说这是我们逼他发的呢？”

爸爸皱了皱眉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林砚池看向我，眼底闪过一丝恶毒。

“录视频。”

“让他自己对着镜头念。”

妈妈愣了一下，迟疑道。

“可是他那张脸......”

“就是因为脸上有胎记，才能博同情啊！”

林砚池理直气壮地说。

“网友看到他长这样，就会相信他是因为极度自卑才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。”

“这样我的嫌疑就彻底洗清了。”

多么完美的闭环逻辑。

用我的丑陋，来证明他的高尚。

爸爸略一思索，居然点了点头。

“砚池说得有道理，一劳永逸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。

“坐好，把口罩摘了，对镜头笑一下。”

我被他们硬生生地按在椅子上。

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了我右脸那块刺目的红酒胎记。

妈妈在一旁举着写好的台词板。

“念。”

爸爸冷冷地说。

我看着镜头里那个眼神麻木的自己。

我没有哭，只是机械地照着他们写好的话，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。

录像一结束，林砚池立刻抢过手机，点击了发送。

并且顺手用我的账号关注了他的大号。

短短半个小时，那条视频就在林砚池粉丝的转发下，冲上了热搜。

我坐在房间里，看着后台疯狂涌入的私信和评论。

【呕！吓死我了，这什么阴间长相？】

【长得丑就算了，心还这么毒？】

【砚池男神太善良了吧，这种白眼狼还留着过年吗？】

【农夫与蛇的故事照进现实，领养的果然养不熟。】

我关掉屏幕，戴上口罩和帽子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，林砚池正在和他的未婚妻宋挽星打电话。

“挽星，你看到声明了吧？”

“我就说不是我抄袭，是砚书他......”

宋挽星是林家世交的女儿，也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。

她以前来家里，偶尔还会笑着跟我打个招呼。

可现在，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她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“那种心理阴暗的人，你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
“明天你的画展，我给你包了全城的应援大屏。”

林砚池得意地笑了。

看到我走出来，他捂住话筒。
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
“现在外面都是骂你的，你别出去给我惹事。”

我没理他，径直走出了大门。

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鉴定机构。

昨天在他们逼我注销小号的时候，我偷偷拿了爸爸和林砚池留在浴室的头发。

我多希望未来的那个电话是一个恶作剧。

多希望我真的是被捡来的，这样他们的冷血至少还有个正当的理由。

下午三点，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。

医生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给我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手抖得几乎拆不开封口。

抽出报告单的最后一页。

【确认支持林建国为林砚书生物学父亲】

【确认林砚书与林砚池系同卵双胞胎】

我盯着那几行字，整整看了十分钟。

没有眼泪。

只有一种巨大的、荒诞的空虚感。

原来我不欠他们任何人。

十八年来，我吃的每一口剩饭，穿的每一件旧衣，挨的每一次骂。

都不是因为我不配。

而是因为他们觉得，长了胎记的残次品，不配享受属于人类的爱。

手机响了，是妈妈打来的。

我接通。

“林砚书你死哪去了？”

“赶紧滚回来！”

她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焦急。

“画展明天就要开始了，你哥说有一幅备用的画他还没满意，你赶紧回来给他改！”

我看着手里那份亲子鉴定。

“怎么，养你这么多年，替你哥挨几句骂委屈你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