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我开车去了南山公墓。

这里葬着我的父母。

每年忌日，我都会跪在墓碑前哭到快要昏厥，许彦则会在旁边红着眼眶拉我起来。

我顺着台阶往上走，停在那座双人墓碑前。

墓碑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丝落叶。

前面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，花瓣上甚至还有露水。

我认识这束花，这是沈语最喜欢的品种。

“看你爸妈来了？”公墓的管理员老陈拿着扫帚路过，冲我打了个招呼。

“陈叔。”我叫住他，“这束花是谁放的？”

老陈看了一眼，“哦，昨天下午有个大肚子孕妇来的，身边还陪着个挺帅的年轻人。”

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“他们经常来吗？”我声音发紧。

“也不算经常，不过那男的对那孕妇真好，上下台阶都搀着，生怕磕着碰着。”老陈笑了笑，“是你家亲戚吧？”

“是啊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亲戚。”

我走到墓碑后方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碑。
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我烧了十年的纸钱，和我磕了十年的头。

十年前的那个雷雨夜。

沈语打来电话，哭着说害怕打雷。

许彦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要出门。

我拦在门口，质问他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子。

他骂我不可理喻。

我砸了家里的花瓶，哭着喊要离婚。

我爸妈连夜开车从老家赶来，说要替我教训许彦。

那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

几天后，警察在江边找到了变形的车牌，说人已经冲到了下游，生还希望渺茫。

许彦红着眼眶抱住崩溃的我，说以后沈语只有我们了。

我像个杀人凶手一样，把所有的积蓄、所有的偏爱，全都拱手让给了我那个“可怜”的妹妹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离开公墓。

回到家时，许彦正在洗澡。

水声从浴室里传来，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。

我走过去，拿起手机。

密码是沈语的生日。

十年来，我从来没去查过他的手机，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，不配怀疑他。

我点开他的购物软件，翻看历史订单。

一排排的孕妇钙片、防辐射服、婴儿床、燕窝。

收货地址，无一例外，全都是郊区那栋别墅。

我点开他的银行账单。

每个月十五号，准时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，收款人叫“王淑华”。

那是我妈的名字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浴室门突然被推开。

许彦擦着头发走出来，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。

他看到我手里的手机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
“怎么今天有兴趣查岗了？”他笑着走过来，想抽走手机。

我没有躲闪，任由他把手机拿过去。

“想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。”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。

“是有点累。”他顺势把我抱进怀里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，“公司最近有个大单子，应酬多。”

“那些孕妇营养品，也是给客户买的吗？”我看着前方的白墙，语气平静。

许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。

他松开我，走到床边坐下，随手把毛巾扔在一旁。

“你看错了吧。”他拿起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给我看。

订单列表干干净净。

他当着我的面，删掉了所有的购买记录。

“可能是底下员工拿我账号买的，我都没注意。”他看着我，眼神真诚得可怕。

我走过去，从他手里抽出手机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哦，这样啊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未来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许彦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，皱了皱眉。

“谁的电话？”

“推销的。”我直接按了挂断。

过了几秒，一条短信跳了出来。

【你妈当年为了让你死心，故意伪造了刹车痕迹，她和许彦说，只有让你彻底愧疚，你才不会去争。】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。

许彦凑过来，扫了一眼屏幕。

“发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问我要不要买墓地。”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彦哥，你觉得我需要买吗？”

许彦脸色微变。

“别胡说八道。”他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我不喜欢听这种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