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负责退号，我负责换人

领证当天，我穿着婚纱，

却被告知号被退了。

他用“玩笑”解释一切，

纵容亲友团将我围堵成笑柄。

在他们笃定我会再次低声下气时，

我拨通了那个尘封三年的号码：

“十分钟内到民政局，我嫁给你。”

他们笑我疯了，直到周辞带着户口本，

把我护在身后，撕碎了他们所有的高高在上。

民政局大厅的电子屏上，号码跳得我心慌。

还剩两个号。

我捏着包带，手心全是汗，又一次低头确认包里的证件。照片、户口本、身份证，一样不少。

我甚至在出门前，用湿巾把证件封皮的边角都擦了一遍。

“明舒，你别走来走去的，晃得我眼晕。”闺蜜林娜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，她歪在等候区的椅子上，手机屏幕反着光。

我勉强笑了笑：“我紧张。”

“紧张什么呀？”另一个声音插进来，是裴时南的铁哥们赵磊，他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嚼着口香糖。

“裴哥还能跑了不成？全世界都知道你今天要嫁给他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
周围几个人跟着笑。他们都是裴时南的朋友，今天约好了来“观礼”，美其名曰见证幸福。

我没说话，眼睛又瞟向窗口。

裴时南靠在窗边打电话，侧脸线条优越，语气漫不经心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熨帖的白衬衫，是我昨晚亲手烫的，袖口的袖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
他似乎感知到我的目光，回头冲我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，也带着点......距离。

这是我们的第三年。

一千多天，我的世界几乎围着他打转。

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，他穿多大码的鞋，他应酬到多晚需要醒酒药，他每个月的情绪低谷在哪几天，我比他自己都清楚。

我承认，我是主动的那一方。

是我先动的心，是我先提的结婚。

今天这个日子，我几乎是在日历上一天天画圈，盼来的。

终于，电子屏上显示：“请A0123号到三号窗口办理。”

我的手瞬间攥紧，心脏猛地撞向胸腔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玩手机的林娜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，然后，她站了起来，高高举起手机屏幕。

“姐妹们，看！”她声音清脆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兴奋，“成功！”

屏幕上，是一个“退号成功”的界面。

我愣住了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
周围的人，那些我自认为已经融入的“朋友”们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哄笑。笑声像潮水，瞬间把我淹没。

“顾姐，你这表情绝了！我就说吧，她肯定没发现！”

“哈哈哈哈，看她刚才紧张那样，跟要上战场似的！”

“娜娜你太坏了，昨天就退了号，非得等到最后一刻才说！”

赵磊笑得拍大腿：“嫂子，我们就想看看你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瞬间，果然没让我们失望！”

林娜晃着手机，冲我挤眼睛：“惊喜不惊喜？明舒，这叫婚前考验！看看你是不是一心只想着嫁进裴家，别的什么都不顾了！”

我僵在原地，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
我转头看向裴时南，他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，正靠回窗边，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容。

他没反驳，没解释，只是看着我被众人包围，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。

“时南......”我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是你......你让她们退的号？”

他这才直起身，走过来，伸手想揉我的头发，我下意识偏头躲开。他的手落了空，笑意却未减。

“你这阵子太紧张了，”他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纵容，“天天问我流程，喜糖确认了三遍，连拍照的微笑角度都要练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，结婚而已，别搞得像人生终点站，我压力也很大。”

“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？”我的喉咙发紧，眼眶开始发烫，“在今天，在这个地方？”

“就是个小玩笑，”赵磊插嘴，挤眉弄眼，“嫂子别当真，裴哥就是怕你婚后太黏人，先给你打个预防针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顾姐，你平时那么聪明，今天怎么犯傻了？”林娜走过来挽我的胳膊，“快去重新取个号嘛，现在刚过号，重新取还来得及，急什么！”

她拉着我往取号机走，其他人还在笑，七嘴八舌地劝。

“就是，裴哥又没说不娶你。”

“再取一个号而已，多大点事！”

“赶紧的，别耽误下班，万一真领不成了，你不得哭死？”

我被林娜拽着，踉跄了一步。

裴时南就在我身后两步远，他双手插兜，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“你看，我就说你反应会很有趣”的了然。

我猛地甩开林娜的手。

那一瞬间，我心口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断了。

所有声音都静了一瞬。

我看着裴时南，看着赵磊，看着林娜，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面孔。

每一张脸我都熟悉，我给他们买过生日礼物，我替他们挡过酒，我在裴时南爽约的时候帮他安抚过他们。

我以为他们是我的“自己人”。

“你们觉得好笑吗？”我开口，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
林娜的笑容僵了僵：“明舒......”

“昨天退的号，今天上午告诉我，然后所有人都知道，就瞒着我一个。”我转头看向林娜，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林娜眼神躲闪：“明舒，你别这样，时南说最后肯定能领成，我就是想逗逗你......”

“逗我？”我打断她，目光又扫过赵磊他们，“上个月，你们把我的生日礼物藏到酒吧的消防栓柜子里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两个多小时，最后告诉我忘了放哪儿了。好玩吗？”

赵磊不笑了。

“春节，你们骗我说航班改了，让我在机场等了一个通宵，结果你们在KTV唱了一晚上。好玩吗？”

没人接话。

“三周年纪念日，我订了餐厅，等到了半夜，菜热了三遍，最后打你电话，你说在跟兄弟喝酒，忘了。”我看向裴时南，“好玩吗？”

裴时南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，他皱起眉：“顾明舒，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？不就是开个玩笑，你至于在这儿审犯人一样吗？”

“玩笑？”我笑了一声，声音却冷得像冰，“只有被开玩笑的人觉得好笑，才叫玩笑。我不觉得好笑。”

气氛彻底凝固了。

赵磊悻悻地哼了一声：“嫂子，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，我们不就是跟你亲近才闹你吗？你看我们跟别人开这种玩笑吗？”

“是啊明舒，你太较真了，”林娜赶紧打圆场，“你看时南，他刚才都说了，就是怕你太紧张，大家都是为了你好......”

“为我好？”我看向她，“为我好，就是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，被你们集体戏弄？”

我转向裴时南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退号，是你的主意？”

他沉默了两秒，点了头：“是我的主意。我说了，你太黏人了，我需要让你明白，结了婚你也是你自己，不能把所有重心都放在我身上。”

他说着，眼神似乎有些闪躲，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
我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，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
胸口那种钝痛，居然在这个时候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清醒。

我垂下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林娜小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：“明舒，你别生气了，现在重新取号还来得及，时南都说他知道了......”

我拂开她的手。

“你的道歉我听见了。但我不接受。”

林娜脸一下白了。

我拿出手机，指尖有点抖，但动作很快。我翻到一个几乎沉在列表底部的名字，点开对话框，按下了语音键。

“十分钟内带着你的户口本到市民中心民政局来，”我的声音很稳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，“我就跟你领证。”

消息发送。

大厅里一片死寂，只剩下广播还在机械地循环：“尚未取号的群众请尽快办理......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包括裴时南。

赵磊最先反应过来，他“嗤”地一声笑出来：“行，嫂子，你这招狠！找备胎是吧？吓唬谁呢？你问问在座的，谁会随身带着户口本跑来跟你领证？”

林娜也赶紧说：“明舒你别冲动！这玩笑开不得！”

“玩笑？”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，然后，我走到取号机前，重新取了一张号。号码很靠后，但在下班前应该能排到。

我没有回到他们中间，而是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。

手机屏幕亮了。

是那个名字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，加一个定位共享。

“等我。九分钟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上来，又被我狠狠逼回去。

裴时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他大步走过来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：“顾明舒，别闹了！你今天非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？”

我仰头看着他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，用他能听清的音量，一字一句地问——

“裴时南，是你亲手退的号，是你亲手把我推到这里的。”

“现在，你凭什么觉得，我还会在原地等你？”
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被我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的消息打断。

上面只有三个字：“到了。门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