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该怎么说你呢？”

李秉瑞摇摇头笑了。她赌对了，逗乐了李秉瑞，危险便也转为机会：“翁翁，做策划，你是聪明的，但做管理，你怎么总不开窍？但你既喊我一句‘师父’，我也就点拨你几句…”

翁翕立刻换上出虚心受教的表情。

李秉瑞很满意，人倒进座椅里，用手指敲击着桌面：“你自然不是最差的。我点你的名，是因为咱们团队之中，有些人天赋平庸又玻璃心，说他两句就要死要活。你是女人，性格温和，会体谅人，所以我才借你的名，敲打敲打他们。翁翁，管理之道就是制衡，你记住。”

翁翕面上乖顺地点着头，心里却挺不是滋味。他说的“有些人”指的是C组长老钱，在一次会后因压力太大崩溃嚎哭，事情被制作人知道，把李秉瑞训了一顿。

所以今天这事，中译中就是：是李秉瑞怕了，可不是老钱支棱起来了。而她情绪稳定，又是几个组长中唯一的女人，真是送上门的软柿子。

不吵不闹的人，总要吃亏一些的。

“师父说的对。我学到了。”她表现依旧稳定。

李秉瑞颔首，又给她透了点消息：“程序部门被优化的事情，听说了？”

翁翕坐直身子：“听说过。一口气裁了10%，下一批在年底，名单基本定了。”

“消息还算灵通。那你猜，公司这么大动作，为什么？大胆说，我给你指路。”

翁翕垂了下眼：“AI冲击市场，公司想提效降本。”

终究还是保留了“不想养人”那后半句。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提到裁员，李秉瑞的脸色也凝重了些：“你看到的是降本，我看到的是时代的洪流。AI提效是大势所趋，公司降本不过顺势而为。我们无法阻挡时代的洪流，但公司养谁或不养谁，却是团队管理者要考虑的。”

翁翕心中一沉。

李秉瑞接着说道：“在咱们公司，有成绩才有奖励，没成绩什么都免谈。程序部门裁员，是因为他们取得的成绩还不够，用AI能比他们做得更好，为什么要他们？”

看翁翕似被震住，李秉瑞的脸上露出笑容，故作深沉地道：“我再给你透露个信息。不只是年底要优化，这个季度就有一个调整名单。会不会调整到你们部门？答案我不能说，但你心里得有数。那个叫高见的，他配不配得上D组，值不值得留下，会不会拖你的后腿，要怎么不出岔子地优化掉，这都是你作为管理者应当考虑的事。”

翁翕忍不住道：“秉瑞总，高见工作能力可以的。”

“哼，”李秉瑞不以为然，“他会被人投诉到我这里，能是什么善茬儿？翁翁，你们组这次新版本成绩大好，连制作人都向我问起了你，你是有大好前程的。我对你的期望很高，但你要是还想再进一步，必须学会分清主次轻重…”

翁翕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
李秉瑞脸上显露出不悦，将眼镜重新戴好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：

“新版本流水好，给你发了个奖励。程序部早前定了个实习生，但如今他们要缩编，没有预算，就安排给你了。听说他今天报到，年轻人嘛，肯定不懂事，但胜在身体好，你好好教一教，用起来。”

原来，他是一个奖励。

想起下午那一场突如其来的“解密”，翁翕忍不住又笑了：“还真是一个奖励。”

一股湿意浸润上来。

翁翕慌忙移了下脚，发现是水浇多了，漫出花盆，流得到处都是。

她起身去取拖把打扫，把那一株本来就不太健康的番茄，又碰下一片叶。

她心疼极了，赶紧给番茄加肥。但生命力这种东西，流失了就是流失了，一去不复返，不会给人回头的机会。

忙完后，天色也完全暗了下去。

不等人的除了生命力，还有时间。

“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”

翁翕将工具归位，嘴上自言自语。

她看了眼积灰的书柜，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挎包，咬了咬唇，在没有别人的房间开口说话：

“爸，我今天想休息一下。对不起，明天会补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