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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贺微棠拎着早餐来敲门。
我一开门,她先低头看我的脚:“昨天又穿那双皮鞋?”
没等我说话,她直接蹲下。
后脚跟果然磨破了一片。
她皱着眉撕开创可贴,小心贴上去:“多少年了,穿皮鞋还是跟自己有仇。”
我垂眼看她:“你几点回来的?”
她手顿了一下:“快三点。”
“不是半小时?”
“他吐得厉害,后来又发烧。”
她说完抬头,见我脸色不好,立刻笑着补了一句:“行,我错了。许先生今天想让我抱你多久?半小时够不够,不够我给你续。”
我把脚抽回来。
她啧了一声:“又来了。”
“昨天我确实失约,但一个生日,明年还能过。别因为这点事,把婚礼也闹得不高兴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觉得只是生日?”
“那还能是什么?”
她说完又勾我的手指:“好了。婚礼那双鞋我给你换软底,你脚一磨破就疼好几天。”
她还是那么会疼人。
也还是那么会把疼人的刀,一起递过来。
下午,我回姐姐家拿婚礼要用的旧相册。
门一开,我就闻到一股油漆味。
我原来的房间里,宋昱的衣服挂满衣柜。
姐姐站在梯子上,正往墙上刷白漆。
那面墙从我七岁开始,爸爸每年都会给我量身高。
十岁。
十二岁。
十五岁。
最后一条,是她去世前三个月画的。
旁边写着:“阿随又长高了。”
现在,白漆已经盖掉大半。
我站在门口,连鞋都忘了换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姐姐回头,动作一下停住。
宋昱从房间出来:“阿随,你别怪诗晚哥。是我说这墙乱,看着有点压抑。”
我转头:“谁让你住我房间?”
姐姐从梯子下来:“客房空调坏了。反正你马上结婚,这间以后也空着。”
“那面墙呢?”
她沉默几秒:“我忘了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灰。
上周她还在群里问宋昱睡得习不习惯、空调冷不冷。
原来她不是粗心,只是没记在我身上。
她忘了爸爸的字,忘了我小时候每年都踮着脚,让爸爸多画高一点。
却记得宋昱晚上看这面墙会不会压抑。
宋昱还在说:“重新画回来不就好了?小时候量身高而已,真没必要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姐姐第一次凶他。
可已经晚了。
我把家门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,放到鞋柜上。
姐姐脸色一变:“你干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我马上就是贺家的人了吗?”
我抱起相册:“这里留给他。”
她一把拉住我:“阿随,我刚才说的是气话。”
我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“可墙是真的没了。”
她像被烫到一样,慢慢松开。
身后那面墙白得晃眼。
姐姐张了张嘴,没说“我再补回来”。
大概她也知道,爸爸的字描不回来。
我走出门。
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钥匙留在鞋柜上。
这一次,我没有再替自己找回来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