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彪先将床板托住，侧耳听了一会。

确认没人，才从暗格里爬进车厢。

他比通缉令上的照片更瘦。

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，脸颊凹陷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
赵彪没有开灯。

借着路灯的光，他熟练地走到冰箱前，抓起真空包装的牛肉就往嘴里塞。

连嚼都顾不上嚼。

吃完以后，他开始翻我的柜子。

现金、相机、平板，全没碰。

最后，他拿走了两桶救生纯净水。

还有我放在工具柜里的战术折叠刀。

刀刃弹开的瞬间，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口。

脸上露出满意的笑。

我盯着窗户里模糊的人影，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。

果然。

杀过人的家伙，最先拿的永远是武器。

十几分钟后，赵彪将车厢恢复原样。

他用纸巾擦过柜门和冰箱把手，又重新钻回床下。

谨慎得像从没出现过。

我没有立刻回去。

而是走进汽修店后院，找到正在吃饭的老板。

我递给他两百块钱。

“借一下修车滑板，再借个地方放行李。”

老板看了看钱，什么也没问。

半小时后，我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，躺在滑板上钻进车底。

底盘储物箱确实被焊死了。

但靠近传动轴的位置，留着几根拇指粗的通风管。

上一世，赵刚说那是保温层换气用的。

现在看来，是给赵彪留的命。

我拿出提前买好的工业内窥镜。

第一枚塞进左侧通风管。

第二枚对准活动床板下方。

第三枚固定在暗格尾部。

手机屏幕依次亮起三个画面。

狭窄的铁皮暗格里，堆着压缩饼干、塑料袋和一部旧手机。

赵彪蜷缩在污迹斑斑的垫子上。

那两桶水摆在脚边。

他手里握着我的战术刀，一遍遍将刀刃弹开，又收回。

咔哒。

咔哒。

他盯着头顶的床板，嘴角慢慢咧开。

可他不知道。

从现在起，他每一个动作，都会出现在我的手机里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拎着早餐回到房车。

进门后，我先打开冰箱。

里面少了一包牛肉。

工具柜里的战术刀也不见了。

我故意愣了几秒，又蹲下来翻找。

“奇怪，记得明明放这里了。”

床板下面一片安静。

赵彪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
我关上柜门，像是什么也没发现。

随后启动车辆，驶出补给镇。

导航弹出提示。

前方区域无移动网络覆盖，建议谨慎驶入。

我直接按下继续导航。

上午十点，柏油路到了尽头。

前方只剩一条被车轮碾出来的土路，延伸进寸草不生的戈壁深处。

路边竖着警示牌。

高温。

缺水。

无救援设施。

非专业车辆禁止进入。

我降下车窗，看了一眼四周。

没有游客。

没有村庄。

连信号塔都看不见。

只有大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砂石。

这里叫魔鬼城。

夏季地表温度最高能超过六十度。

上一世，赵彪把我塞进暗格时说过，要不是赵刚安排他藏在车里，他早就被警察抓住了。

那时他把这辆房车当救命的壳。

这一世，我就让这层壳变成他的棺材。

我踩下油门。

底盘摄像头里，赵彪被猛地抛起来，后脑重重撞上铁板。

“嘶......”

他咬住牙，没敢叫出声。

前方出现一段碎石坡。

我没有减速。

房车冲过去，车身连续弹跳。

赵彪像被装进铁盒里的骰子，肩膀、膝盖和脑袋轮番撞向四壁。

那桶被他偷走的水也滚了出去。

桶盖撞上刀尖，裂开一道口子。

清水迅速渗进垫子。

赵彪慌忙扑过去，用手堵住。

可车辆再次颠簸。

半桶水全洒了。

他盯着湿透的垫子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
我轻轻敲着方向盘。
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