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，我将车停在一片没有阴影的空地。

车载温度计显示，室外四十五度。

我拉紧窗帘，打开驻车空调。

冷气很快充满车厢。

我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冰好的西瓜，切成两半。

勺子挖下去，汁水顺着果肉往外冒。

我一边吃，一边打开监控。

暗格紧贴底盘。

下面是被暴晒了几个小时的碎石地。

里面的温度已经超过五十二度。

赵彪脱得只剩一件背心。

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在身上。

他缩在通风管旁，拼命吸着外面滚烫的空气。

每呼吸一次，胸口都剧烈起伏。

我故意将西瓜汁倒进杯子，又加了几块冰。

冰块碰撞杯壁，声音清脆。

床下忽然安静了。

几秒后，监控画面里，赵彪抬起头。

他死死盯着床板。

显然听见了。

下午两点，赵彪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掏出那部旧手机，用身体挡住摄像头看不到的角度，按下一串号码。

我将耳机音量调大。

电话很快接通。

“哥。”

赵彪的嗓子哑得厉害。

“他把车开进无人区了。”

“这里太热，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
赵刚压低声音骂了一句。

“他发现你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水呢？”

“只剩一桶半。”

赵刚沉默片刻。

“把定位发我，我想办法让他回去。”

通话结束不到五分钟，我的手机响了。

来电人正是赵刚。

我等了十几秒才接。

“赵哥？”

“小许啊，到哪儿了？”

赵刚语气热络。

“车开着还顺手吧？”

我看着监控里的赵彪，笑着回答：

“挺顺手，已经进魔鬼城了。”

电话那头呼吸一顿。

“魔鬼城？”

“你怎么跑那儿去了？”

“那地方路不好，底盘容易出问题。听哥一句劝，赶紧回镇里，我认识一家修理厂，免费给你检查。”

我挖了一勺西瓜。

“来都来了，哪能刚进来就走。”

“我打算在这里露营三四天，拍个无人区日出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赵刚的声音一下拔高。

很快，他又压下来。

“我是担心你出事。”

“里面没信号，万一车坏了，叫天天不应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我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戈壁。

“我带了卫星电话。”

赵刚半天没说话。

我故意问他：

“赵哥，你怎么比我还紧张？”

“该不会这车真有什么问题吧？”

“没有，当然没有。”

他立刻否认。

“我就是好心提醒。”

我挂断了电话。

时间来到夜里，戈壁温度降了些。

可暗格里积攒的热气迟迟散不出去。

赵彪贴着铁板躺下，眼睛始终盯着活动床板。
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再也没有白天的忍耐。

只剩凶狠。

他握紧偷来的刀。

刀刃在黑暗里弹开。

咔哒一声。

第二天，赵彪开始砸通风管。

他用战术刀的刀柄，一下下敲击金属接口。

声音很轻。

夹在风声和空调运行声里，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。

但摄像头离他不到半米。

每一下，都录得清清楚楚。

他想扩大通风口。

可赵刚当初改装暗格时，显然防着这一点。

通风管外层焊着铁网。

折腾了半个小时，只撬下一小块铁皮。

刀刃却崩出了缺口。

赵彪气得一拳砸在底盘上。

我躺在床上，感受到身下轻微的震动。

没有理会。

到了傍晚，赵彪再次拨通赵刚的电话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压着脾气。
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我正在找你们的位置。”

赵刚也很急。

“他没开共享，戈壁里岔路那么多，我怎么找？”

“我把定位发给你了！”

“定位只有一个红点，附近连正经路都没有！”

赵彪喘了几口粗气。

忽然抬头，盯着上方床板。

“我不等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今晚我上去。”

赵彪握住折叠刀，声音阴沉。

“趁他睡着，直接弄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