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棠一字一句道：“他们奉圣命回京，不劳你们费心。”

这番话落在他们耳中，只当是她嘴硬逞强。

见她这样护着别人，甚至把只给他买的衣裳要送给旁人，裴则安脸色也愈发难看。

他沉下声音：“雪棠，今日是你行事失当，当众向雪芙赔个不是，此事便可揭过。”

“我没有错，不会道歉。”姜雪棠抬眼，没有半分退让。

裴则安眸色沉沉，“你确定要如此？你可想过后果，将来不要后悔。”

“我不后悔。”她没有丝毫动摇。

很快，她理解裴则安那句后果是什么了。

自那日街市冲突过后，裴则安便再没有踏入过她的院落；

他还不顾规矩，把姜雪芙接进国公府小住；

二人常在亭中论诗闲谈，府内几处陈设，也按着姜雪芙的喜好改动；

甚至在宫宴当日，他邀姜雪芙登上镇国公府的主车，亲自骑马护卫在侧。

姜雪棠垂下眼，她知道这是裴则安在给姜雪芙出气。

如果是往日的她早就忍着委屈去道歉，只求裴则安回心转意。

可现在她心底的波澜却很淡。

养父母明日就要回京，这些很快与她无关了。

今日宫宴是贺七皇子周岁，席间觥筹交错。

众人围着姜雪芙寒暄，一向冷淡疏离的裴则安亲昵同她搭话。

姜父姜母亦守在一旁，四人倒好似真正的一家人。

姜雪棠被孤零零晾在席位上，四面八方投来打量、嘲讽的目光。

“国公如今待姜雪棠这般冷淡，想来是彻底厌弃了。”

“那日街市之事闹得满城皆知，连亲妹妹的姻缘都要破坏，也难怪国公心寒。”

而裴则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等她低头认错。

她攥紧手心，避开他沉沉的眼神。

皇帝一离席，姜雪棠就寻了个透气的借口走出大殿，将那些非议隔绝在身后。

夜风迎面扑来，她越走越远，直到心里那阵滞涩渐渐散去。

时间差不多了，她准备回席提前告退，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慌乱的尖叫：

“快！快去传太医！小皇子呛住了！”

姜雪棠脚步一顿，循声赶去。

偏殿内，七皇子被乳娘抱在怀里，面色青紫，小手胡乱抓着喉咙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几个宫女围着哭成一团，一个老嬷嬷急得直跺脚：

“今日当值的太医都在前殿值守，赶过来要一炷香！”

姜雪棠蹲下身看了一眼孩子的面色，心里一紧。

她太熟悉这种症状了，在边陲时她见过无数孩子被果核卡住喉咙，拖久了便救不回来。

“让我来。”她伸手去接孩子。

老嬷嬷惊恐地护住：“夫人不可！万一出了差错……”

“我能救他。”姜雪棠打断她，“拖下去孩子会没命，我以性命担保。”

她正要动手，身后传来姜雪芙的声音：“阿姐！你快住手，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？”

“国公爷不许你行医的，你这点乡野本事怎能……”

姜雪棠没有理她，一把将孩子从乳娘怀里接过来。

她一手托住孩子的背，另一手在孩子背部用力叩击了几下。

孩子蹬着腿挣扎，哭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姜雪棠没有停，调整角度又叩了三下。

“哇——”

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，一颗枣核从孩子嘴里滚落在地。

小皇子大口喘着气，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。

姜雪棠松了一口气，她很久没有救过人了。

这一瞬，她有了主意，离开裴则安之后，她可以继续做大夫。

可以去边关，可以跟着养母走遍山野替人看病，活成自己原本该有的样子。

她无意靠小皇子讨赏，见小皇子没事，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

将姜雪芙错愕、嫉妒的眼神远远抛在身后。

这夜，她沉沉入睡，做了个好梦，梦里养父母和养兄围在她身侧。

庆祝她得了“天下第一医”的名号，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
可还没到天亮，她就被裴则安一把拽醒。

他面色铁青，“方才宫中传来消息，七皇子，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