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盯着陈峰，头皮发麻。

“陈峰......”

我咬着牙，举起手机怼到他脸前。

“太奶奶九十六了，字都不认识几个。”

“她会发微信？！你到底在和谁串通？！”

陈峰脸上的疲惫和心痛在看清屏幕的那一秒，凝固了。

他静静地看着我。

他叹了口气，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，点开了那个头像的完整资料。

“你看清楚，那是谁的微信号。”

我浑身发抖地看过去。

微信号绑定的手机号，是陈峰母亲的。

朋友圈里，全是婆婆去跳广场舞的照片。

“妈在厨房熬药。”

“她知道你在房里发疯，怕奶奶心脏受不了。”

“才故意拿奶奶的备用手机发微信问我，你是不是终于消停了，到底信了没有。”

他猛地拉开客房的门。

婆婆正佝偻着背，站在熬药的砂锅前。

听到开门声，她吓得一哆嗦：

“夏夏......你别怪奶奶，她真的是为了念念好啊......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“那念念的手呢？！”

我猛地转身，指着女儿左手心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。

“你刚才趁我背对着你，对她做了什么？”

“太奶奶没碰过她的左手！”

陈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
“林舟夏，你是不是瞎了？！”

他指着地毯。

那里，碎着一支摔烂的玻璃体温计。

“你刚才把门反锁，躲在门后看你那破视频的时候，念念发烧惊厥了！”

“她浑身抽搐，把体温计扫到了地上，手死死抓着玻璃碴子！”

陈峰眼眶通红。

“我是在硬掰开她的手！我是在救她！”

说罢，他摊开自己的右手。

我呆住了。

是我......是我因为沉迷于视频里的线索，忽略了生病的女儿？

陈峰是真的在救她。

而我才是那个差点害死女儿的疯女人？

我双腿发软，跌坐在地毯上。

陈峰没有拉我。

他只是默默地找来医药箱。

用纱布包住自己流血的手。

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，只有念念微弱的呼吸声。

我靠在床沿，目光落在了陈峰砸在我脚下的那张旧符纸上。

陈峰说，这是当年为了我和念念求来的护身符。

我不懂医学，我查不出念念到底得了什么病。

我颤抖着手，将那张沾着灰尘的符纸一点点展开。

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排盘。

我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对。

根本不对！

陈峰刚才吼着说：

“你的八字属阴火，念念属癸水！”

“水火相冲，如果不这样做，你们俩当年全得死！”

可是这个根本不对。

也就是说，太奶奶和念念。

都在为了阵眼里的那个人续命！

如果我是那个阴火。

那陈峰和太奶奶是在牺牲念念，为了让我活下去？

可我身体健康，连感冒都很少得。

我根本不需要续命！

我太清楚自己的八字了。

我根本不是什么丁巳年出生的“阴火”。

晚上，陈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我轻手轻脚地站起身。

我赤着脚，一点点靠近太奶奶的房间。

房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灯泡光。

屋里传来一阵哼唱声。

“乖乖来......借命还......”

我屏住呼吸，顺着门缝往里看。

太奶奶端坐在梳妆台前。

她原本长出的那些黑发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。

但她没有在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
她怀里，死死抱着一个黑白的相框。

我揉了揉眼睛，极力想要看清相框里的人。

那是一个男人的遗像。

太奶奶粗糙的手指抚摸着照片：

“快了，峰子是个孝顺的，他用他女儿的命，很快就能把你拉回来了......”

太奶奶怀里抱着的，是陈峰的太爷爷？！

我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猛地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地板。

屋里的哼唱声戛然而止。

太奶奶转过头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门缝。

就在我准备转身拼命逃跑的瞬间。

一只冰冷的大手，死死捂住了我的嘴！

我剧烈地挣扎起来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背后的人将我拖进了旁边的储物间，把我抵在墙上。

是陈峰。

他将嘴唇贴在我的耳边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：

“嘘......别出声，夏夏，千万别出声......”

“那个坐在里面的人，根本不是我太奶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