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震动个不停。

我没有接。

直到车子停在快捷酒店的地下车库，我才拿起手机。

屏幕上弹出母亲接连发来的十几条语音。

我点开最上面的一条。

“大过年的你闹什么脾气？”

“你真以为停了那几千块钱，你弟就结不成婚了？”

“哪次你不是气个两三天，最后还不是乖乖把钱打过来。”

“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能有什么依靠？”

“以后老了还不是得指望你弟给你撑腰？”

母亲的声音里透着笃定。

没有丝毫被断供的恐慌，只有高高在上的轻视。

下一条是父亲发来的。

“你长能耐了是不是？”

“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，你断供试试看！”

“明天初一，赶紧滚回来把饭做了。”

“倩倩明天要在家里吃早餐，别让人家看笑话。”

最后是林浩的文字消息。

“姐，你别作了行不行？”

“妈刚才被你气得腿又疼了，你明天赶紧把理疗费转过来。”

“别真把自己当外人，这家里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？”

我听着这些理所当然的要求。

胃里的痛感渐渐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取代。

在他们眼里，我的反抗只是一场为了博取关注的闹剧。

十年了。

我像个没有痛觉的血包，随叫随到。

难怪他们觉得，只要用亲情稍微拿捏一下，我就该跪着回去认错。

我锁了车。

提着行李箱走进冷清的酒店房间。

房间里很安静。

没有刺耳的电视声，也没有弟弟打游戏的咆哮。
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
登录了网银，调出过去十年的流水明细。

一笔笔转账记录在屏幕上滚动。

“2018年，林浩买车，首付十万。”

“2020年，父亲心脏搭桥手术，五万。”

“2022年，母亲换膝关节，八万。”

每一笔钱的备注，都写满了我的妥协与退让。

我拉开随身的公文包。

里面夹着一叠厚厚的医院陪护单。

那是我为了报销和请假留存的底单。

上面家属签字的那一栏，密密麻麻全是我林砚的名字。

没有一次写着林浩。

父亲手术那次，我在ICU门口熬了三个通宵。

因为怕错过医生的交代，我连厕所都不敢去。

林浩却说他要陪女朋友去外地看演唱会。

他在朋友圈发着绚烂的烟花，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打过。

母亲换膝关节，是我每个周末开车跨越半个城市接送。

我背着她上下楼梯，累得腰肌劳损。

林浩却嫌医院消毒水味道难闻。

他连病房的门都不肯进，只在楼下抽完烟就走。

这就是他们口中“乖巧懂事”的儿子。

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要用我的血汗钱去供养的命根子。

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导出。

连同那些陪护单一起，扫描成高清的PDF文件。

这些原本是我不敢触碰的委屈。

现在成了最锋利的铁证。

他们说我不懂事。

说我斤斤计较。

那我就跟他们好好计较一次。
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
母亲发来最后通牒。

“明天初一，你必须回来给倩倩赔个不是。”

“别逼你爸去你公司闹。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。

把整理好的文件夹加密保存。

我没有回她。

只是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
我找到了一家同城搬家公司的电话。

明天初一。

我确实该回去一趟。

但我不是去道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