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发什么呆？赶紧把那两丈蓝卡其布找出来。”

陆卫国推开破木门，冷风灌了进来。

我坐在油灯下，握着半截铅笔，在废报纸背面算数学题。

听到声音，我迅速把纸片塞进草席底下。

“那块卡其布是我娘家陪嫁，留着给你做过年新裤子。”

“不用留给我，小雅的棉裤开线了，那料子厚实防风，先给她改一条棉裤。”

陆卫国翻箱倒柜。

“陆卫国，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？”

“三年前你退伍回乡，发着高烧拉着我的手说，这辈子要是让我受一丁点委屈，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。”

为了这句话，我撕了大学报名表，嫁给你，起早贪黑伺候你一家老小。

陆卫国动作一停，随即恢复冷漠。
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，你天天挂嘴上烦不烦？现在小雅来了，情况能一样吗？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她是功勋妹妹，我就活该被你作践？”

“周晚秋，你说话注意分寸！”

陆卫国从箱底扯出蓝布。

箱子里掉出一本旧高中课本，几张草稿纸散落一地。

蔡小雅走进来，一眼看到地上的书。

“哟，晚秋姐学高中代数呢？”

蔡小雅捡起一张纸，轻笑，“这道解析几何公式都写错了，卫国哥，晚秋姐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，看大专院校的书，也不怕看花了眼。”

陆卫国夺过草稿纸，看垃圾一样看着书本。

“你成天不好好做饭喂猪，偷偷摸摸鼓捣这些干什么？”

“今年恢复高考了，我想考大学。”

“考大学？就凭你？”

陆卫国冷笑，“村东头老王家儿子高中毕业复习大半年都没考上，你大字不识几箩筐，还想飞出大山当金凤凰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！”

蔡小雅帮腔：“是啊晚秋姐，那么多老高三生都落榜了，你连代数方程都解不明白，何必丢人现眼？不如多帮卫国哥收苞米。”

“这是我的事，轮不到你们替我做主。”

我伸手去夺书。

陆卫国手腕一扬，将整本数学书撕成两半。

“陆卫国！你干什么！”

我疯了一样冲上去。

陆卫国一把将我推倒在地，把书页团成一团塞进灶膛，划着火柴。

火苗吞噬了那些我抄了半个月的笔记。

“以后再让我看见你鼓捣这些，我把你那些破烂全烧了！”

陆卫国拍着纸灰，冷冷看着我，“有这个闲工夫做白日梦，不如明天一早去知青点把小雅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洗了！”

蔡小雅挽住陆卫国胳膊，柔声说：“卫国哥，算了吧，晚秋姐手金贵，还是你帮我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