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你偷偷看两页书，就能跟小雅这种正经高中生比了？”

陆卫国站在院子当中，手里拎着扁担，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
“小雅肚子里装的是真学问，你呢？你除了会伺候公婆、下地割草，还会什么？”

我从地上站起来，冷冷看着他：“大队赤脚医生的进修名额，凭什么转给蔡小雅？”

那是公社卫生院唯一的脱产进修指标，带薪去省城培训三个月，回来就是正式编制的乡村医生。

大队书记老周叔昨天亲自找我，说我自学了三年中草药，采药包扎样样在行，名额本该是我的。

可今天一早，公社大喇叭广播的名单，变成了蔡小雅。

陆卫国把扁担一戳：“小雅身体弱，当赤脚医生正适合她。你身强力壮的，跟着大队挣工分不好吗？”

“是我考上的名额！我通过了初试！”

我死死咬着牙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初试成绩算个屁！是我去公社找赵主任换的！”

陆卫国不耐烦地挥手，“我已经替你签了放弃声明，小雅的哥哥为救我没了，这个指标算我替她哥补偿她！”

“你拿我的前途，去还你欠她哥的人情？”

“什么你的前途？你是我媳妇，你的指标就是我的，我怎么处置用得着你管？”

陆卫国冷哼，“你字都认不全几个，去了省城也是给大队丢人！小雅有文化，去了才能学到真本事！”

院门推开，蔡小雅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走进来。

木桶里泡着几件油腻冬衣，还有两双沾满烂泥的胶鞋。

“晚秋姐，听说你因为指标的事跟卫国哥闹别扭了？”

蔡小雅放下木桶，叹气，“其实我也不想去，省城那么远。可卫国哥非说我体质弱。晚秋姐，你大度一点，把这桶衣服洗了，就算支持我进步，好不好？”

我看着那桶脏衣服，还有蔡小雅贴身穿的衬衣。

三年来，我伺候了她多久。

她头疼脑热，陆卫国半夜拽我起来采草药。

她想吃鱼，陆卫国逼我顶着寒风下河下网。

如今，她抢了我的名额，还要我给她洗脏鞋！

我走上前，抬脚狠狠一踹。

“哐当！”

木桶翻滚，脏水泼了蔡小雅一裤腿。

“周晚秋！你疯了！”

蔡小雅尖叫后退。

陆卫国脸色骤变，扬起巴掌朝我扇过来。

掌风呼啸，我没有躲，冷冷盯着他的眼睛。

那一巴掌在距离我鼻尖半寸处停住，陆卫国咬牙切齿收回手。

“不可理喻的泼妇！真该让你回娘家学学妇德！”

他一把拉过蔡小雅，掏出手绢替她擦裤腿。

“小雅别怕，有我在，没人能欺负你。这衣服我今晚亲自给你洗！”

蔡小雅红着眼睛依偎在陆卫国怀里：“卫国哥，你对我真好......要是没有你，我真不知道怎么在这村子里活下去。”

陆卫国拍着她的后背：“傻丫头，我说了，照顾你一辈子，是我答应你哥的。”
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对男女，嘴角勾起自嘲的笑。

“陆卫国，蔡小雅，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陆卫国头也没回：“闭嘴！滚去做饭，少在这阴阳怪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