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公寓后，我打车直接去了市第一医院。

外婆的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，一直靠透析维持。

上周她的病情突然恶化，医生建议立刻转入单人VIP病房进行隔离治疗。

顾清寒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，说她认识医院的高层，这件事包在她身上。

我信了她的话，在律所连熬了三个通宵处理她的案子，把医院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她。

到了住院部顶层，我径直走向外婆原本应该住进去的801病房。

推开门，里面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。

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外婆，而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。

正靠在床头打游戏。

林星泽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。

顾清寒则站在窗前打电话。

听到开门声，林星泽转过头。

看到是我，他的脸色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。

“陈哥，你怎么找来这里了？”

顾清寒挂断电话，转过身看着我，眉头再次紧锁。

“你跟踪我？”

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，指着病床上的黄毛。

“顾清寒，你答应过我，这间病房是给外婆留的。”

顾清寒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。

“星泽的表弟出了车祸，腿骨折了，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。”

“你外婆只是常规透析，星泽说护士长跟他保证过，普通病房也会重点照顾。”

“VIP病房空着也是空着，先借他表弟住几天，等过两天他出院了再换回来。”

“你外婆那个病是慢性的，在哪透析不是透析，在普通病房挤一挤怎么了？”

“星泽家里条件不好，我们能帮就帮一把，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？”
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。

外婆免疫力低下，随时可能感染引发败血症。

她竟然觉得骨折比尿毒症晚期更需要隔离病房。

林星泽站起身，满脸焦急。

“陈哥，你别怪清寒姐，是我求她的。”

“我表弟从小没吃过苦，在普通病房他睡不着觉。”

“你要是实在生气，我这就让他搬出去。”

他说着就要去拉床上的黄毛。

黄毛立刻大叫起来，把手里的游戏机砸在地上。

“我不走！我就要住这儿！嫂子说了这病房就是给我留的！”

嫂子。

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。

顾清寒脸色微变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
“小孩子乱叫的，你别多心。”

她走过来，试图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安抚我。

“外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护士会多照顾她的。”

“你别总是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你的样子。”

我看着她，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过去三年，我为了维护她的自尊，隐藏了自己陈家大少爷的身份。

甘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丈夫，一个被随意使唤的助理。

我以为这是爱。

原来在她眼里，这只是我离不开她的证明。

我转身离开801，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普通病房。

八人间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。

外婆蜷缩在最靠门的一张加床上，脸色灰败，痛苦地呻吟着。

我眼眶发烫，喉头剧烈地滚了滚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有打过的号码。
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
“傅总，您上次提的合作，我答应了。”

“前提是，马上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，把外婆转到京城。”

对面传来一声清冷悦耳的笑声。

“随时为你效劳，大少爷。”

“不过，你那个瞎了眼的妻子，需要我顺手处理掉吗？”

我看着外婆苍白的脸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不用，我会亲自让她身败名裂。”

挂断电话，我转身走出病房，正好撞见追出来的顾清寒。

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眶，以为我终于服软了。

“知道错了就行，今晚跟我回去，明天去律所给星泽道个歉，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
“顾清寒，从今天起，我们两清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
“陈宴，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？有本事你别回来求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