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笔，翻到最后一页，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手没抖。

程景川明显愣了一下。

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以前每一次他晚归时那样，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。

可是他不知道的事多了。

他不知道我不是孤儿。

他不知道我爸叫沈从山。

他不知道那笔让他起死回生的三千万融资，是我跪在我爸书房外面求来的。

签完字，我站起来。

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了，但我穿着宽松的衣服，他没看出来。

他从来不会注意我穿什么胖了还是瘦了气色好不好。

“念念。”他在身后叫住我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，“你也别恨我。我和温宁从小就认识，要不是她出国，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这些年你对我好，我知道，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。”

他把房本和银行卡推过来：“拿着，够你用了。以后有困难，可以找我。”

我说不用了。

走出别墅的时候，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我站在门口，给他发了最后一条微信。

“程景川，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你公司那笔三千万的融资，是我爸的。”

然后我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张律师，帮我拟一份起诉书。”

“被告程景川！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
“大小姐，您终于想通了。”

回到家，我爸在书房看文件。

他抬头看我三秒，摘了眼镜：“谁？”

就一个字。

我爸说话向来省，跟他做生意的人都说，沈从山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值一百万。

但他跟我说的话，从来不用那些值钱的字眼。

“程景川，他白月光回国了。我和他离婚了，净身出户。”

我爸没说话，拿起电话按了一个号码。

“老张，是我。念念说离了，净身出户！你看着办。”

全程不到三十秒。

挂了电话，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，声音没有起伏：“念念，回家了就住下。你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，这几年，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
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。

不是委屈。

是被戳中了那根最细的弦。

我妈走后，我爸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，还要操心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。

当年我要嫁给程景川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在婚礼那天站在角落里远远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里有多少话，我当时没看懂。

现在懂了。

“爸，我要告他。”

“告。”

“我要让他把吃了我的，全都吐出来。”

我爸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：“念念，你要什么爸都给你。但有一点，从今往后，不要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。你是我沈从山的女儿。沈家的人，生来就不该受委屈。”

我擦了眼泪，点头。

张律师当晚就把起诉书送来了，厚厚一沓，四十多页，婚内财产隐瞒恶意转移资产婚内出轨证据公司账目异常。

“还有这条。”张律师翻到最后一页，“重婚。”

我抬头：“重婚？”

“程景川和温宁，七年前在赌城注册过结婚，没有解除婚姻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