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
七年前。

七年前我嫁给程景川的时候，他和别人还是夫妻。

我花了九块钱跟他领的证，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方便面当婚宴。

我是“第三者”。

我笑了。

笑出声的那种。

“张律师，打。官司往死里打。”

程景川收到法院传票是第三天。

他先是打了一圈电话，发现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都断了。

然后他查到了江山墅的地址，开车过来，被保安拦在门外。

他站在大门外，看着那条银杏大道，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，又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最后他走了。

他没办法给我爸打电话，因为他根本没有我爸的电话。

七年前他问过我一次，爸妈是做什么的。

我说都不在了。

他再也没问过。

从来没有。

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，看着他的车掉头离开。

肚子动了一下，四个月的小朋友已经有存在感了。

“别怕。”我摸了摸小腹，“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
程景川的律师第二天联系了张律师，说想庭外和解。

条件是在原协议上加一百万。

张律师转述给我的时候，笑了。

“他是觉得您傻，还是觉得法律傻？”

“他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沈念吧。”我靠在沙发上，“那个被卖了还帮他数钱的沈念。”

张律师推了推眼镜：“大小姐，庭审安排在下个月。另外有个情况您要知道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温宁约了一个专访。下周一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专访？”

“对。她找了一家自媒体，说要‘还原真相’。”

张律师把手机递过来，上面是那家自媒体发布的预告海报。

标题：《被污名化的爱情：温宁独家讲述她和程景川的七年等待》。

海报上的温宁穿着一身白裙，眼眶微红，楚楚可怜。

底下的文案写的是：被富家女用权势拆散的恋人被污蔑的第三者被逼到绝境的女人，温宁首次开口，还原一个你不知道的故事。

我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。

“她先出招了。”

“大小姐，要不要我们～”

“不用拦。”我把手机还给张律师，“让她说。说得越多越好。”

“可是舆论那边！”

“张律师，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她说话吗？”

张律师摇了摇头。

“因为真相这个东西，不是靠谁哭得好听就站在谁那边的。”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她说得越多，漏洞就越多。她的每一句话，都是在给法庭递证据。”

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
“大小姐，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“以前的您，不会这么冷静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温宁的专访在周一晚上八点准时上线。

我让何叔把iPad架在餐桌上，边吃饭边看。

我爸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皱了一下，继续低头吃饭。

专访时长四十分钟，温宁全程穿着一件白色毛衣，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，眼眶一直红红的，但一滴眼泪都没掉，控制的功夫一流。